
宋承安盯著我肩上的傷疤。
臉上的血色褪得幹幹淨淨。
片刻後,他猛地別開眼。
“當然是假的!”
“北境軍中人人都知道你身上有傷。”
“你征戰多年,想添一道什麼形狀的傷疤,不是輕而易舉?”
宋明月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父親說得對。”
“隻憑一道疤,怎麼能證明身份?”
她抬手掩住心口,淚水滾落。
“我自幼長在太後膝下。”
“我三歲入宮,六歲受封縣主,每年祭拜母親,從未有一日忘記自己是誰。”
“難道這十六年的天家恩寵,還比不上一道可以偽造的傷?”
我重新扣好衣襟。
“傷能偽造。”
“你的胎記,便不能嗎?”
宋明月身體一僵。
太後身邊的老嬤嬤立刻沉下臉。
“郡主出生時,背後便有一枚赤羽胎記。”
“太後娘娘親眼驗過,與謝將軍幼時一模一樣。”
“此事豈容你信口汙蔑?”
宋承安立刻道:“正是!”
“赤羽印乃謝氏血脈獨有。”
“明月身上的胎記,就是她身份的鐵證!”
宋明月咬了咬唇,抬手解開蛟衣外袍。
貼身中衣的領口向下拉開少許。
她背後露出一角赤紅印記。
羽翼舒展,顏色鮮豔。
群臣中頓時響起低低的議論。
她含淚看著我。
“鎮北侯還要說什麼?”
我卻走近兩步。
那枚赤羽印太紅了。
紅得不像長在血肉中。
倒像有人生生把朱砂烙進了皮膚。
“赤羽印生於血脈,顏色該隨年歲變淡。”
“可郡主這枚印記,邊緣凸起,十六年仍紅得刺眼。”
“不是天生的。”
“是用赤砂藤汁混著朱砂,一針一針刺出來的。”
宋明月下意識攏緊衣領。
“你胡說!”
“是不是胡說,驗一驗便知。”
我轉身看向太醫院眾人。
“赤砂藤遇青鹽水便會返青。”
“天生胎記卻不會。”
“今日太醫院眾位大人都在。”
“隻需取一碗青鹽水,當殿擦拭胎記邊緣,真假立見。”
一個白發太醫遲疑著走出人群。
“回陛下,赤砂藤確有此性。”
“若是針刺入膚,邊緣還會留下極細的孔痕。”
宋承安霍然起身。
“住口!”
他意識到失態,又立刻跪了回去。
“陛下,明月是未出閣的女子。”
“豈能因一個外人的瘋話,當著滿朝男子受此折辱!”
宋明月緊緊裹住蛟衣。
她臉色慘白,眼淚卻落得更凶。
“我可以死。”
“卻不能任人這般驗身。”
“今日若真讓太醫查看,我還有什麼臉活著走出金殿?”
兵部侍郎當即出列。
“鎮北侯逼驗郡主身體,實在欺人太甚!”
“臣請陛下奪其兵權,押入天牢!”
其餘禦史紛紛跪下。
“臣附議!”
“鎮北侯擁兵自重,偽造血書,冒認忠烈之後,其心可誅!”
皇帝盯著我,眼中最後一絲耐心也消失了。
“謝安寧。”
這是他第一次直呼我的名字。
“朕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交出兵符,向明月賠罪。”
“否則,朕便以謀逆罪將你押入詔獄!”
殿門轟然打開。
兩隊禁軍持槍而入,將我圍在中央。
鋒利的槍尖盡數對準我的喉嚨。
宋明月躲在宋承安身後,眼底終於浮出一絲壓不住的笑意。
我握著兵符,掃過那一張張憤怒的臉。
“十六年前,你們沒有一個人去救她。”
“十六年後,倒都急著替穿她戰衣的冒牌貨殺人。”
“真是好一個滿朝忠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