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娘是大雍唯一的女將軍。
她懷著我鎮守孤城三個月,等來的不是援軍,而是我爹送來的一碗毒藥。
他說,將軍夫人殺孽太重,不配做侯府主母。
轉頭迎娶青樓歌姬,將她腹中的孩子記在我娘名下。
我娘氣絕身亡前,剖腹取子,將剛出生的我托付給親衛。
自己卻沒能活下來。
十六年後。
那個冒充我娘遺孤的女子,憑借我娘留下的軍功,被冊封為護國郡主。
我卻從北境屍山中殺出,成了統領三軍的鎮北侯。
她受封那日,穿著我娘的赤羽蛟衣,跪在金殿上,要我親手把鎮國兵符交給她。
滿朝文武都勸我顧全大局。
我將十六年前的求援血書,一封封鋪在禦階之下。
“女妓之子,也敢繼承我娘的軍功?”
“想要兵符,便先問問我朝百萬將士答不答應!”
......
金殿上落針可聞。
宋明月臉上的笑卻僵住了。
她身上的赤羽蛟衣寬大沉重,衣擺伏在金磚上,像一攤刺目的血。
片刻後,她眼眶一紅。
“鎮北侯,我知你不願交出兵權。”
“可你為何要辱我生母?”
她聲音發顫,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母親是大雍的護國將軍謝扶光,不是什麼女妓。”
“這件蛟衣是陛下親賜,郡主封號也是朝廷所授。”
“你若對我不滿,衝我來便是,何必汙蔑一個死去十六年的人?”
禮部尚書立刻出列。
“陛下,護國郡主乃忠烈之後。”
“鎮北侯縱有平定北境之功,也不該在冊封大典上口出汙言。”
我沒有看他。
隻將掌中的鎮國兵符舉了起來。
玄鐵鑄成的虎符不過半掌大小,卻壓得滿殿無人敢上前一步。
“你們要的,是這個。”
“可此符認的不是郡主封號,而是北境三十六萬將士的命。”
我用刀鞘點了點禦階上的血書。
“十六年前,孤雁城被圍九十七日。”
“我娘連發十六封求援書。”
“兵部的回令上,每一封都寫著援軍已發。”
“可直到城破,她也沒見到一麵大雍軍旗。”
皇帝的目光落在那些發黑的血字上。
“這些血書,你從何處得來?”
“孤雁城舊部,從死人堆裏撿回來的。”
我俯身撿起最上麵一封。
紙張早已殘破,末尾卻仍能看清我娘按下的血手印。
“第一路援軍行至雁回嶺,被一道侯府軍令召回。”
“第二路援軍抵達白狼川,又被人以主帥擅自出戰為由攔下。”
“此後十四封,封封石沉大海。”
宋明月臉色微變。
“你究竟想說什麼?”
“我想問,定安侯為何不敢來?”
我看向殿門。
“他的夫人死守孤城,他卻在京中迎娶新人。”
“他的親生女兒今日承襲軍功,他這個做父親的,怎麼反倒遲到了?”
話音剛落,殿外便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臣宋承安,叩見陛下!”
定安侯宋承安踉蹌入殿。
他連官帽都戴歪了,一進門便跪到宋明月身邊,將她護在身後。
“鎮北侯要兵權,臣不敢多言。”
“可明月何其無辜!”
他指著滿地血書,眼底滿是痛色。
“這些東西來曆不明,焉知不是你為拒交兵符偽造的?”
“你仗著邊軍擁戴,先汙蔑朝廷,再折辱忠烈遺孤。”
“難道北境立下戰功,便能挾持君上嗎?”
殿中議論聲驟起。
謀逆二字,已經藏在了他的每句話裏。
我卻笑了。
“侯爺終於肯來了。”
宋承安看見我的笑,眉心莫名一跳。
“你笑什麼?”
“笑侯爺十六年過去,還是隻會躲在女人身後。”
他臉色鐵青。
我走下禦階,將一封血書遞到他麵前。
“你說血書是假的。”
“那她的身份總該是真的。”
我抬手指向宋明月。
“侯爺既說她是謝將軍臨終留下的唯一血脈,可敢當著陛下和滿朝文武的麵,以定安侯府滿門性命起誓?”
宋承安死死盯著我。
宋明月低聲喚他。
“父親。”
這一聲像是給了他底氣。
他猛地抬手,指天發誓。
“臣若有半句虛言,願宋氏滿門盡滅,不得善終!”
說完,他重重叩首。
“還請陛下治鎮北侯偽造血書、冒認忠烈遺孤之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