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到家時,已經是晚上九點。
玄關掛著林俏俏借給裴恒的遮陽帽。
沙發上放著她的相機包。
冰箱裏有裴恒專門給她準備的低糖酸奶,我常喝的那盒牛奶卻已經過期了三天。
以前我總覺得,朋友之間互相照顧很正常。
現在重新看這個家,我才發現林俏俏早就滲進了我和裴恒的生活。
第二天下午,民宿寄來的快遞到了。
拆開紙盒,我發現眼鏡的左側鏡腿徹底折斷,壞的徹底。
我拿著眼鏡去了附近的商業街。
驗光師看過度數,忍不住問:
“你這兩天沒戴眼鏡,怎麼過來的?”
“臨時買了隱形眼鏡。”
“你的度數太高,隨便買隱形很傷眼睛,以後別這樣了。”
手機在這時響了。
是裴恒的電話打了進來:
“你怎麼還沒到?下午我們就要去玻璃棧道了。”
我愣了一下:“我說了我不回去。”
他的語氣裏帶了不耐煩:
“顧淺意,你到底還要鬧多久?”
“你現在到底在哪裏?”
“商業街,修眼鏡。”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裴恒還沒來得及說話,林俏俏的聲音突然插了進來:
“淺淺,那家店旁邊有家香薰店。”
“他們新出的限量版綠茶香薰今天最後一天發售。”
“你能不能順便排個隊,幫我帶一盒?”
她語氣自然得仿佛一切都沒有發生。
我透過玻璃門往外看去。
那家香薰店門口此時還排著長隊,隊尾幾乎繞到了商場拐角。
裴恒毫不猶豫地說:
“既然你不想回來,那正好去幫俏俏買香薰。”
“就當你為昨天突然不聲不響離開,掃了她的興道歉賠罪。”
我捏著手機,半天沒有說話。
明明裝病欺騙所有人的是林俏俏,明明被獨自丟在民宿的人是我。
可到了裴恒嘴裏,需要賠罪的卻還是我。
我看著麵前模糊的世界,終於忍不住開口:
“裴恒,我的眼鏡找到了。”
“但是鏡腿被人踩斷了。”
那邊沉默了片刻,
裴恒冷笑一聲,開口說道:
“你該不會想說,是俏俏故意藏了你的眼鏡吧。”
“顧淺意,你這麼懷疑她,不覺得可笑嗎?”
“俏俏跟你認識這麼多年,她怎麼可能做這種事。”
原來不用我說,他也知道,眼鏡失蹤得太巧了。
可他的第一反應仍然是替林俏俏撇清關係。
“我沒有說一定是她。但隻有她和我睡一間房......”
“夠了。”
裴恒再次打斷我。
“我知道,你是覺得這次我們忽視了你,心裏不爽。”
“所以才故意想把事情鬧大,想讓所有人都圍著你轉,對吧。”
他的語氣帶著一種自以為是的篤定。
仿佛已經看透了我所有的心思。
“等這次旅行結束,我回去把事情跟你解釋清楚,行了吧。”
“你就別再鬧了。”
“還有香薰記得買。”
說完,他掛斷電話,聽筒裏隻剩冰冷的忙音。
驗光師將修好的眼鏡遞給我。
“鏡腿已經換了,但鏡片上的劃痕沒辦法修複。”
“最好重新配一副。”
我戴上眼鏡。
模糊的世界重新變得清晰,香薰店門口的人又多了不少。
林俏俏發來一張產品圖片,後麵附著一句:
【淺淺,謝謝你,我就知道你不會真的跟我計較。】
我沒有回複,徑直離開商業街,回到家後拉出行李箱。
護照、證件、工作電腦、設計稿。
我把要帶去新加坡的東西一件件收好。
收拾抽屜時,我翻出了裴恒送我的戒指。
那是去年紀念.日,他在林俏俏提醒後才匆忙買來的。
尺寸偏小,款式也不是我喜歡的,但我還是視如珍寶地好好收了起來。
如今再看,隻覺得陌生。
我摘下戒指,放回盒子,留在桌上。
隨後將最後一件衣服放進行李箱。
拉鏈合攏的聲音,幹脆得像一道終止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