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婚禮前一天,也是我死後的第二天,裴硯舟帶喬妍進了我們的婚房。
喬妍進門後,先摘下牆上的婚紗照。
“明天再掛回去。”
“我想試試薑晚看見照片不見了,會不會吃醋。”
裴硯舟接住相框。
“別摔壞。”
喬妍撇了撇嘴。
“知道你心疼她。”
她把相框塞進紙箱,轉身拉開衣櫃。
裏麵掛著我準備好的敬酒服。
旁邊還有一套深紅色的桐鄉嫁衣。
那是母親去世前替我縫的。
她病得連針都拿不穩,怕我胖了瘦了,卻準備了兩套。
衣襟上的銀線歪歪扭扭,袖口也長短不齊。
我試穿時,她摸著我的頭發說:
“我們晚晚成婚那天,媽媽就穿著這套衣服送你出門。”
後來,她沒等到那一天。
喬妍把嫁衣拎出來。
“這衣服也太舊了。”
“結婚當天穿出去,會不會被人笑話?”
裴硯舟看了一眼。
“她母親留下的,放回去。”
喬妍臉上的笑淡了。
“我替你們忙了一整天。”
“她不肯回來布置婚房,現在我碰件衣服都不行?”
裴硯舟沉默片刻。
“先收起來。”
“別讓她看見就行。”
喬妍這才重新笑起來。
她把嫁衣揉成一團,丟進紙箱。
箱子底下壓著我和父母唯一的一張全家福。
喬妍嫌照片上的人都穿著深色衣服,不夠喜慶,讓工作人員一起搬出去。
裴硯舟站在旁邊,沒有阻止。
醫院打來電話時,負責拍攝婚禮紀錄片的人剛好進門。
導演打開電腦。
“裴先生,這是明天婚禮上要播放的視頻。”
屏幕亮起。
畫麵裏,我穿著嫁衣,跨過斷情崖的護欄。
下一秒,裴硯舟從山洞中走出來。
喬妍在鏡頭外笑得直不起腰。
“我贏了!她真的要為你殉情!”
視頻末尾,浮出一行大字。
【真正的愛情,經得起生死考驗。】
屋裏響起掌聲。
有人說:
“薑晚看見以後,肯定感動得哭出來。”
裴硯舟卻盯著畫麵裏的我。
我的臉沒有血色。
扶著護欄的那隻手也一直在抖。
“把後麵她跪下的畫麵剪掉。”
“婚禮上放出來不好看。”
喬妍坐到我的梳妝台前。
她拆開我準備送給裴硯舟的結婚禮物。
盒子裏放著一本七周年相冊。
第一頁貼著我們第一次坐車回桐鄉時留下的車票。
喬妍翻了幾頁,笑出聲。
“這種破紙也值得留七年?”
裴硯舟伸手奪過相冊。
“別動這個。”
喬妍的眼圈紅了。
“我隻是想找點素材放進紀錄片。”
“你凶我幹什麼?”
裴硯舟看了她片刻,鬆開手。
“想用就用吧。”
喬妍抽出那張車票。
她用剪刀剪成一顆心,貼在了自己和裴硯舟的合照旁邊。
醫院又打來一通電話。
裴硯舟看見號碼,直接掛斷。
“還是那家醫院?”
喬妍問。
“嗯。”
裴硯舟點開我和他的聊天框。
最後一條消息,是我回複的那個“好”。
“她已經答應參加婚禮。”
“現在鬧這些,隻是想讓我先去接她。”
工作人員將紙箱搬出房間。
我母親留下的嫁衣露出一截衣袖,在地板上拖過。
喬妍把頭靠在裴硯舟肩上。
“她明天要是還生氣,我們就再測試她一次。”
“你當著賓客的麵取消婚禮,看她會不會求你。”
裴硯舟看了一眼空掉的牆。
“別把她逼急了。”
喬妍戴上我的頭紗。
“她舍得離開你嗎?”
“連死都舍不得。”
裴硯舟沒有反駁。
他給我發去一條消息。
【婚房已經布置好了。】
【明天別遲到。】
發送成功。
隻是這一次,再也沒有人回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