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正當我以為自己再也浮不上去的時候。
身體下沉,我的腳忽然碰到一根粗硬的鐵鏈。
我用最後一點力氣勾住它,順著鐵鏈慢慢向上爬動。
頭頂傳來微弱的紅光。
我終於認出,這是在江心的紅色航標。
鐵鏈上布滿尖銳的碎殼。
我的手掌被劃破,血很快被江水衝散。
我卻不敢鬆開。
這是我唯一能抓住的東西。
手表隻剩下最後一點電。
我死死扒住鐵鏈,用僵硬的手指戳動手表屏幕,撥通了沈川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終於被接了起來,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聽到電話那邊傳來的竟然是生日歌。
原來他們已經回到了宴會廳。
沒有人在意我現在的處境,他們隻覺得我還在鬧脾氣。
所以用這樣的方式來“懲罰”我。
我聽到妹妹正在催媽媽許願。
“媽,許個願吧。”
“別因為我姐掃了興。”
弟弟也笑著附和:“明年我們也要一起給媽過生日。”
我靠在冰冷的航標旁邊,聽著他們唱完生日歌,心一點點降入穀底。
直到歌聲停下,沈川才對著手機開口。
“你到底想鬧到什麼時候?”
此刻我的手指已經要失去力氣,就要抓不住鐵鏈,聲音裏都滿是顫抖。
“我現在就在紅色航標這邊。”
“沈川,我求你快讓人來救我。我真的要堅持不住了!”
對麵沉默了片刻,媽媽歎了口氣。
“晚檸,今天是我生日。”
“你弟弟妹妹為了這場宴會準備了這麼久,你非得讓所有人陪著你折騰嗎?”
我忽然想笑。
這艘遊艇名義上是弟弟定的,但實際上錢是我出的。
妹妹說蛋糕是她做的,但因為她一直做失敗,是我再最後一刻買了蛋糕替她收拾爛攤子。
媽媽收到的金鐲子禮物,也是我提前一個月買好的。
我原以為一家人沒必要算得那麼清楚。
現在才明白。
他們不是不知道我付出了多少。
他們隻是覺得,這些本來就是我應該做的。
弟弟不耐煩地催促。
“姐,你就別裝可憐了行不行?”
“小時候你救過我,沒人比我更清楚你水性有多好。快點遊回來吧。”
我閉上眼。
他隻記得我會遊泳。
卻不記得,那次將他救起來之後,我的肩膀粉碎性骨折,在醫院足足躺了三個月。
妹妹也委屈起來。
“姐,就因為你不回來,幫我補拍鏡頭。現在評論區都在罵我。”
“你就不能替我想一想嗎?”
妹妹從小身體不好,我心疼她,所以她每次不舒服,都是我陪她去醫院。
知道她有一個當網紅的夢想,也是我出錢出力,幫她搭建賬號,積累人脈,
沒想到到頭來,她為了視頻素材,竟然完全不在意我的死活。
最後,沈川開口了。
“陸晚檸,你能不能別無理取鬧了。”
“珊珊因為你,現在整個人身體都不舒服。”
“如果你不知好歹這樣鬧下去,我們就離婚。”
我隻覺得此刻我的心,比這刺骨的江水更要冷。
他創業失敗,是我陪他熬過來的。
他欠下債務,也是我賣掉爸爸留下的首飾,替他補上缺口。
我一直以為,患難夫妻,更能白頭,
我也一直以為,我的家人他們總會記得那麼一星半點我曾經的好。
我輕聲問他:
“如果落水的人是珊珊,你也會讓她自己遊回來嗎?”
電話那頭陷入沉默。
片刻後,沈川煩躁地開口。
“你怎麼什麼都要跟珊珊比?”
“她身體不好,你讓著她不是應該的嗎?”
我望著漆黑的江麵,忽然覺得就不想再等他們了。
“我們離婚。”
“告訴他們這個家,我也不回了。”
沈川愣了一下,像是沒想到我會答應。
然後他的聲音陡然冷了下來。
“你別後悔。”
電話再次被掛斷。
與此同時,媽媽吹滅了生日蠟燭。
遠處遊艇上的燈光暗了一瞬。
我的手表發出急促的震動。
沈川的手機上,也彈出了新的提醒。
代表我的那條線正在飛快往下掉。
他隻看了一眼,便隨手劃掉。
“肯定是她的手表沒電了。”
他說完,將手機扔到桌上。
我的右手終於再也抓不住鐵鏈。
身體一點點滑入江中。
頭頂那盞紅色的燈越來越遠。
最後,徹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