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孕媽圈裏流傳著一種說法。
被深愛的女人不會孕吐,因為懷孕的苦,會轉移到愛她的丈夫身上。
我以前並不相信。
可懷孕前三個月,我不僅沒吐過,胃口反而好得出奇。
倒是周時衍聞不得油煙,早晨一睜眼就衝進衛生間,吐得臉色發白。
那時我心疼地替他拍背,他卻把我抱進懷裏,笑著親了親我的額頭。
“你懷孩子已經夠辛苦了,這點罪,我替你受。”
我為這句話感動了很久。
所以孕晚期因為宮縮住院,周時衍臨時去鄰市出差,沒能陪在我身邊,我也沒有怪他。
他是北城最知名的婚姻律師,最近接了一樁棘手的離婚案。
出門前,他替我掖好被角,承諾處理完工作就回來接我。
我一直相信他。
就像相信他愛我一樣。
“姐姐,你老公在你孕期吐了嗎?”
隔壁床剛生產完的女人忽然來了興致。
她叫蘇念念,長著一張圓潤討喜的臉,懷裏抱著剛出生的女兒。
我點點頭:“嗯,吐得還挺厲害的。”
“我老公也是!”
“他吐了整整三個月,瘦了十幾斤呢。”
我忍不住笑起來。
“這麼巧?”
“可不是。”
蘇念念眉眼彎彎,滿臉幸福。
“我老公平時看著特別嚴肅,在法庭上能把對方律師問得說不出話,回家卻抱著馬桶哭,說以後再也不讓我生了。”
我的笑意頓了一下。
“你老公也是律師?”
“對呀,專門打離婚官司。”
她低頭逗了逗懷裏的孩子,又熱情地看向我。
“你老公是做什麼的?”
我壓下心裏一閃而過的異樣。
“也是婚姻律師。”
蘇念念眼睛一亮。
“那也太有緣了。”
“等我老公來接我出院,我介紹他們認識。”
我笑著點頭,手卻不自覺摸向手機。
周時衍兩個小時前發來消息,說庭審臨時延期,今晚可能趕不回來。
我怕打擾他,隻回了一句注意身體。
蘇念念卻打開了話匣子。
她說丈夫工作很忙,卻每天睡前都會給她熱一杯牛奶。
我想起昨晚,周時衍隔著電話提醒我,牛奶不能空腹喝。
她說丈夫不吃香菜,每次點外賣都要備注兩遍。
我想起結婚三年,家裏的飯桌上從沒出現過香菜。
她還說丈夫睡覺時習慣攥著妻子的手腕,怎麼改都改不掉。
我的呼吸漸漸發緊。
這個習慣,周時衍也有。
結婚第一晚,他握著我的手腕睡了一夜。
第二天看見那圈紅痕,他愧疚得替我揉了很久。
後來每次出差,他都會說沒有我的手在身邊,整夜都睡不好。
可這些或許隻是巧合。
世上做婚姻律師的男人很多,不吃香菜的人更多。
就連睡覺的小習慣,也未必隻有周時衍才有。
我在心裏替他找著理由。
直到蘇念念抬手整理頭發,露出腕間那條紅玉髓手鏈。
我的視線定在上麵。
上個月,我在周時衍的車裏見過一模一樣的禮盒。
當時我以為是他為結婚紀念日準備的驚喜。
周時衍卻迅速把盒子放進儲物格,說那是客戶托他買給妻子的禮物。
我盯著那抹鮮豔的紅色,掌心一點點沁出冷汗。
“你的手鏈很漂亮。”
蘇念念立即笑了。
“我老公送的。”
“他說紅玉髓保平安,特意跑了好幾家店才買到。”
我喉嚨發幹,仍舊不肯相信。
我點開周時衍的聊天框。
“醫生說我今天可以出院,你能回來接我嗎?”
過了幾分鐘,他才回複。
“庭審馬上開始,實在走不開。”
“讓助理接你,聽話。”
我看著最後兩個字,稍稍鬆了口氣。
是我想多了。
周時衍正在鄰市開庭,又怎麼可能出現在這裏。
病房外卻在這時傳來腳步聲。
緊接著,一道熟悉的聲音隔著房門響起。
“她剛生產完,身體還虛,出院手續我來辦。”
我的指尖瞬間僵住。
這聲音,我聽了整整三年。
可周時衍明明說,他正在鄰市開庭。
蘇念念沒有察覺我的異常,驚喜地撐起身體。
“老公,我和寶寶在這裏!”
病房門被人從外麵推開。
男人穿著我今早親手熨好的黑色大衣,懷裏抱著一束百合,手中還拎著嬰兒提籃。
他循著蘇念念的聲音抬起頭。
隔著不到半米的距離,我和周時衍正好四目相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