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司序說完最後一句話,伸手護在許穗盈身側,避開台下洶湧的人群,帶著她快步離開了發布會現場。
兩人剛一走,圍在前方的媒體記者立刻一窩蜂湧到時願的麵前,話筒幾乎懟到她的臉上,相機快門哢嚓響個不停。
“時願,這些事真的全都是你做的嗎?”
“你為什麼要讓許穗盈替你背這麼久的黑鍋?”
尖銳的質問混著毫不掩飾的謾罵此起彼伏,重重壓在時願的身上。
混亂之間,不知人群裏是誰扔過來一顆臭雞蛋,“啪”地一聲砸在時願的臉上,腥臭的蛋液糊住她的雙眼,視線瞬間被完全遮擋。
她睜不開眼睛,隻能僵直地站在原地,任由周遭的話語鑽進耳朵裏。
“虛偽惡毒!”
“真是惡事做盡。”
“罪有應得,落到這下場完全是活該。”
話音未落,爛菜葉子、還有更多的臭雞蛋接連不斷朝著她的身上砸過來,菜葉碎渣黏在她的頭發和衣服上。擁擠的推搡之中,一隻肮臟的手趁機蹭過她的胳膊。
時願渾身一震,當即抬手推開那隻手製止。
可那男人反倒拔高了音量,當著所有人的麵叫嚷起來:“大家快來看!她又要動手害人了!本性就是這麼歹毒!”
周遭的指責聲瞬間變得更加猛烈,無數道力量推擠在她的身上,她無力抵抗,隻能被動承受。
不知道煎熬了多長時間,記者與圍觀的路人終於漸漸散開。
現場隻剩下滿身汙穢的時願,來往路過的路人頻頻投來詫異、鄙夷的目光。
時願顧不上旁人的視線,拖著沉重的步子走向洗手間,一點點擦拭臉上與身上的汙漬。
口袋裏的手機一陣接一陣不停地震動。
時願垂著眼,以為是律師發來的離婚協議,她麻木地點開手機,屏幕上彈出的一條條通知與郵件,讓她渾身的血液瞬間變冷。
那些她靠著自己一點一滴拚搏得來的全部榮譽,全部被公示取消。
就連她拚盡全力考上、視作一生驕傲的A大,也發布通告,收回她的畢業證書,注銷她的學籍。
院方發來的郵件文字十分簡短:因其個人品行不端,造成惡劣社會影響,恐對學校聲譽造成牽連,現注銷學籍,收回畢業證書及全部相關榮譽,取消榮譽校友演講邀約。
失去學籍與榮譽加持,她如今僅為高中學曆。
方才被當眾斥責羞辱,被臭雞蛋爛菜葉砸在身上,時願全都死死咬住牙關,沒有落下一滴眼淚。
可看見郵件裏冰冷的字句,積壓許久的情緒徹底崩塌,她控製不住,當場哭出了聲。
從山河四省走出來的小鎮做題家,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一路走到今天究竟吃過多少苦頭。
備考與打拚的那些年,厭食症、抑鬱反複折磨著她,情況最危急的時候直接休克,醫院甚至給她下過病危通知書。
她咬著牙熬過無數難熬的日夜,拚盡一切才踏進A大的校門。
而現在,她拚來的一切,全都化為泡影。
時願擦幹臉上的淚痕,身心俱疲地回到別墅。
站在家門口,她一眼就看見,屬於她的所有私人物品,被亂七八糟全部扔在了門外的地麵。
屋內燈火通明,原先擺放她物件的位置,已經擺滿嶄新的物品,全都是為許穗盈準備的。
司序站在玄關,望見一身狼狽,滿身臟汙的時願,眉頭緊緊皺起。
“這些東西,就當是你給穗穗道歉了。這麼多年,她為你吃過的苦,已經夠多了。”
“醫生說穗穗的抑鬱症需要精心照料,這段時間,就讓她住在我們家裏。”
時願沒有開口說話,沉默地繞過他,徑直走到餐桌邊坐下。
她長久沒有進食,身體僅靠著在醫院輸入的一點營養液勉強支撐,饑餓感翻湧上來,折磨得她頭暈發虛。
她拿起碗筷,機械地往嘴裏麵塞著飯菜,隻想填補空蕩蕩的胃。
咀嚼聲在安靜的客廳裏格外清晰,吃到一半,她的動作驟然停下,猛地轉頭看向正要上樓的司序,嗓音幹澀沙啞:“菜裏麵放了胡蘿卜?”
司序正急著上樓去喂許穗盈吃飯,聽見她的話,滿臉都是不耐煩。
“穗穗早就跟我說過,你對胡蘿卜根本就不過敏,從頭到尾都是你編出來的謊話。”
“剛剛吃的不也好好的?果然這麼久以來你一直在騙我。”
說完這話,他絲毫沒有留意身後的時願呼吸正在一點點加重紊亂,臉色飛快褪盡血色,轉身抬腳走上了樓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