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台下靜了一秒。
緊接著,哄笑聲炸開了。
“她還的?她拿什麼還?”
“拿她那隻挨了原配刀的手?”
“為了錢,這種謊都編得出來,服了。”
何嬌她媽一拍桌子站起來:“哪來的瘋婆子!我們嬌嬌的功勞,你也敢搶?”
何嬌眼圈一紅:“禾禾,你缺錢跟我說,何必這樣。”
梁牧把她護到身後,目光落在我的右手上。
“你還?拿什麼還?拿你這隻跟人跑了挨刀的手?”
我看了一眼他垂在身側的右手。
幹幹淨淨,一道疤都沒有。
就是這隻手,敲出了一家上市公司。
我把手機舉到他眼前。
七十一條轉賬記錄,六年,隻差最後一期。
“你看看。”
“借條上的日期,你也看看。”
他沒看。
他抬手一揮,手機飛出去,砸進了旁邊的香檳塔。
玻璃杯嘩啦啦塌了一地。
“假截圖,也敢拿來惡心我?”
他把那張借條折好,放進西裝內袋,貼著心口。
“嬌嬌給的東西,我不用看。”
“你給的東西,我不想看。”
“苗禾,六年前你坐上周老板車的那天,在我這兒,你就已經死了。”
台下有人鼓起了掌。
何嬌靠在他肩上,衝我眨了眨眼。
我忽然就不疼了。
六年來鋸著我心口的那把鈍刀,一下子沒了。
原來心死,是不疼的。
“好。”
我蹲下去,從一地碎玻璃裏撿起手機。
屏幕裂成了蛛網,還能亮。
我當著他的麵,給他轉了一萬一千八。
備注:“還差兩百,是車票錢,欠著吧。”
六年了,這是我第一次欠他的錢。
何嬌她媽探頭瞄了一眼,撇撇嘴:“一萬一千八?打發叫花子呢!”
保安架起我往外拖。
何嬌追上來,湊到我耳邊,聲音輕得隻有我聽得見:
“是你還的又怎麼樣?他信我。”
她笑著替我理了理衣領:“你那隻手,也是替他挨的吧?可惜呀,他這輩子都不會知道。”
我看著她,一句話都沒說。
拖到門口時,我的右手重重撞在門框上。
我回過頭,看了梁牧最後一眼。
“梁牧,你那隻右手,好好留著。”
他摟著何嬌,頭都沒抬:“滾。”
門在身後合上,隔著門板,裏麵又響起了音樂和掌聲。
火車站的候車廳,冷得像冰窖。
我用那兩百,買了一張去南方的硬座。
單程。
這座城,我不會再回來了。
朋友圈裏,何嬌發了九張訂婚照,配文:“六年的等待,終於有了答案。”
梁牧點了讚。
底下一排老同學在刷:“正宮就是正宮!”“某些人今晚睡得著嗎?”
何嬌又單獨發來一條:“禾禾,阿牧說要把那張借條裱起來,掛在辦公室,天天看著,記著我的好。”
我看著這些,心裏一點波瀾都沒有。
我把車票攥在左手,右手揣進兜裏。那道疤又疼了,這一回,我沒理它。
屏幕頂上,又跳出那行字:“對方正在輸入。”
這一次,他發過來了。
“兩百塊也要賴?苗禾,你真是一點沒變。”
“嬌嬌心善,說那兩百就算了,我可沒她那麼好說話。”
“你那個破本子還在我車上,明天中午之前,自己滾過來拿。”
“過時,我就燒了。”
聊天框最上麵,還是六年前那句“我跟周老板走了,別找我”。
我沒有回。
我把他拉進了黑名單。
火車開動了。
窗外,青禾大樓頂上那棵小綠芽,還亮著。
那是我畫的。
這座城,一點一點往後退。
他還不知道。
他要裱起來天天看的那張借條,結清日期,寫的是昨天。
他也還不知道。
他揚言要燒的那個畫本,最後一頁,是我沒畫完的他。
紙角那塊洗不掉的褐色,是我的血。
梁牧,日子怎麼可能和誰過都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