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嫂子,你幫我紮個頭發吧。"
第二天早上,薑寧穿著白色吊帶裙站在我房間門口,手裏舉著一根皮筋。
沈昭在她身後,已經換好了衣服。
"我手笨,紮不好看。"薑寧笑著把皮筋遞過來。
我接過來,幫她紮了一個低馬尾。
"嫂子手好巧。"
"走吧走吧,趕不上日出了。"沈昭催。
海灘上風很大。
薑寧冷得縮脖子,莊衍把外套脫下來給她。
沈昭看了一眼,也開始解自己的外套扣子。
"不用了不用了,衍哥的夠暖和的。"薑寧笑著拉緊莊衍的外套。
沈昭的手停在第二顆扣子上,訕訕地放下了。
倒是沒人注意到我穿著短袖站在風裏。
太陽從海平麵升起來的時候,薑寧拉著莊衍和沈昭拍照。
"嫂子幫我們拍一張!"
她把手機遞給我。
屏幕裏,她站在兩個男生中間,海風把裙擺吹起來,笑得像廣告片。
我連拍了十幾張。
"嫂子拍得好好!再來幾張!"
我又拍了二十張。
"好了夠了,嫂子你也來拍一張。"薑寧終於說。
莊衍和沈昭已經往回走了。
"沈昭,幫你女朋友拍一張。"薑寧衝他們喊。
沈昭回頭,表情有點不耐煩。
"光線不行了,回去吧。"
薑寧看了我一眼,小聲說:"嫂子,回去我幫你修圖。"
我笑了笑。
"沒事。"
早飯在酒店餐廳吃。
沈昭幫薑寧拿了一碗小米粥,一碟蒸餃,一杯溫牛奶。
莊衍幫薑寧夾了幾片水果,擺成一個笑臉。
"衍哥你好幼稚。"薑寧戳了一下草莓眼睛。
"你小時候不是最喜歡水果笑臉?"
小時候,水果笑臉是做給我的。
莊衍每天早上用蘋果片和藍莓在我碗裏擺一個笑臉,擺了整整六年。
從他開始給薑寧擺的那天起,我碗裏就再也沒有出現過了。
"嫂子,你不吃東西嗎?"薑寧看了看我空空的餐盤。
"還沒去拿。"
"沈昭,幫嫂子拿一份啊。"
沈昭正低頭回消息。
"嗯?哦,你自己去拿吧,我不知道你想吃啥。"
他知道薑寧想吃什麼。
小米粥,蒸餃,溫牛奶。
他不需要問。
但他不知道我喜歡吃什麼。
戀愛兩年了,他不知道。
我去取餐台拿了一個白煮蛋和一杯黑咖啡,坐回來的時候,聽見薑寧在說一件舊事。
"還記得去年跨年嗎?廣場上那個煙花好嚇人。"
"你當時直接把臉埋我肩膀上。"莊衍笑。
"誰讓你們不提前告訴我有煙花!"
"後來你哭了。"沈昭說,語氣溫柔。
"我才沒哭,我就是被嚇到了。"
三個人笑成一團。
去年跨年,我被人潮擠散了。
我打了十七個電話。
莊衍的手機沒信號。
沈昭的手機——後來他說靜音了,因為怕鈴聲吵到薑寧。
我一個人在零下三度的廣場上站了四十分鐘,被人流推來推去。
最後是一個陌生人看我哭了,把手機借給我打了第十八個電話。
沈昭接了。
他第一句話是:"你怎麼走丟了?寧寧都嚇壞了。"
不是"你還好嗎"。
不是"你在哪,我來找你"。
是薑寧嚇壞了。
我看著他們三個笑著回憶那個跨年夜。
他們的跨年夜裏沒有我。
他們甚至不知道我走丟過。
"嫂子,你當時去哪了?"薑寧突然問。
"我?"
"對啊,後來煙花結束我沒看到你。"
"我先回去了,有點冷。"
"哦。"薑寧點點頭,很快又轉向莊衍,"衍哥,今天去哪個沙灘?"
話題翻篇了。
和我的每一次存在感一樣,出現兩秒,翻篇。
回房間拿防曬霜的時候,我看了一眼行李箱。
登機牌已經存在手機裏了。
明天下午兩點。
還有不到三十個小時。
手機響了,是新公司HR發來的郵件。
"親愛的溫小姐,您的工作簽證已獲批準。請在10月10日之前到達以完成入職手續。.."
簽證下來了。
十月十號之前到多倫多。
時間剛好。
我把郵件標記為已讀,關掉手機,拿上防曬霜出了門。
走廊裏,薑寧靠在莊衍房間門框上。
"衍哥,你幫我塗後背好不好?我自己夠不著。"
莊衍拿著防曬霜走出來。
"轉過去。"
"嗯。"
薑寧轉過身,露出一大片後背。
莊衍的手掌在她肩胛骨之間推開防曬霜。
"涼。"她縮了一下。
"別動。"
莊衍有女朋友。
薛棠在三百公裏外加班。
而他在給另一個女孩塗後背。
"嫂子!"薑寧從走廊盡頭看見我,揚起手,"你也要塗嗎?讓衍哥幫你!"
"不用,我自己來。"
"嫂子你太客氣了。"
不是客氣。
是我不像你,可以心安理得地享受別人男朋友的手。
我沒說出口。
討好型人格最擅長的事——把刀子往自己肚子裏咽,臉上還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