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洗手間在遊樂場角落的偏僻處。
我讓渺渺在洗手台前一邊唱歌一邊等著,自己進去隔間。
等我出來時,還沒走到水池邊,手腕突然被一股大力攥住。
“紀南風。”
我轉過頭。
裴京澤站在陰影裏,雙眼通紅。
他大口喘著氣,胸膛劇烈起伏,顯然是一路跑過來的。
“放手。”
我冷冷地看著他。
他沒有鬆開,反而加重了力氣。
“你今天到底想幹什麼?”
“故意帶渺渺來這裏堵我?故意在洛煙麵前說那些話?”
我氣笑了。
“裴京澤,遊樂場是你家開的?”
“我帶女兒來過六一,你帶別人的兒子來盡父愛。”
“我們隻是恰好撞上了,這叫堵你?”
他咬著牙,壓低聲音。
“我知道你心裏有氣。”
“但你能不能分分場合?洛煙她什麼都不知道。”
“她是個好女人,你別去招惹她。”
我不緊不慢地掰開他的手指。
“她是什麼女人,跟我有關係嗎?”
“裴京澤,你在封閉集訓的這半個月。”
“你媽高血壓住院,是我在病床前守了三個大夜。”
“你弟在學校打架,把同學門牙打斷。”
“是我去警局賠禮道歉,墊了三萬塊錢醫藥費。”
他愣住了,臉上的怒意僵在半空。
“我......”
“你現在站在這裏,心疼別人什麼都不知道。”
我盯著他的眼睛。
“那我呢?”
“我就活該像個保姆一樣,被你丟在家裏收拾爛攤子?”
他喉結滾了滾,語氣終於軟了下來。
“南風,對不起。”
“家裏這段時間辛苦你了,那些錢我會想辦法補給你。”
“我和洛煙真的隻是逢場作戲,她一個人帶孩子不容易,我就是幫幫她。”
逢場作戲。
這四個字從他嘴裏說出來,輕飄飄的。
“幫到連兒子都替別人養了?”
我冷笑出聲。
“裴京澤,你真是個活菩薩。”
他還想說什麼,身後突然傳來一道疑惑的聲音。
“京澤?”
裴京澤觸電般往後退了一大步。
林洛煙站在洗手間通道口,手裏拿著兩瓶水,眼神在我們之間打轉。
“你們......認識?”
裴京澤立刻換上了一副溫和的表情,快步朝她走過去。
“不認識。”
他自然地接過林洛煙手裏的水,替她擰開瓶蓋。
“我看她剛才掉了東西,順手撿起來還給她。”
林洛煙狐疑地看了我一眼。
“是嗎?”
“嗯。”
裴京澤攬住她的肩膀,語氣有些急促。
“花車巡遊快開始了,陽陽呢?”
“在外麵跟小醜玩氣球呢。”
林洛煙任由他攬著往外走,臨走前又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裏,沒有了之前的熱情,隻剩下一絲警惕。
我站在洗手台前,拿紙巾慢條斯理地擦幹手上的水漬。
渺渺從角落裏走出來,抱住我的腿。
“媽媽,那個叔叔為什麼抓你的手?”
“他是不是壞人?”
我蹲下身,摸了摸她的頭。
“不是壞人。”
“隻是個不相幹的陌生人。”
晚上回到家。
把渺渺哄睡後,我坐在沙發上,打開了手機。
林洛煙是一個小有名氣的育兒博主。
我在她的主頁裏,翻到了她剛更新的動態。
這是一篇圖文並茂的長筆記。
配圖是今天遊樂場裏,裴京澤抱著陽陽看花車的背影。
底下還有一段長長的文字。
“今天帶陽陽去遊樂場,遇到了一對很奇怪的母女。”
“那位媽媽看起來挺年輕,但帶著個沒爸爸的孩子。”
“小女孩一見麵就管我男朋友叫爸爸,真是讓人哭笑不得。”
“後來去洗手間,我還撞見那位媽媽拉著我男朋友的手,不知道在說什麼。”
“我男朋友是個老實人,他說看人家可憐,想幫一把。”
“但有些女人,借著單親媽媽的名義,心思一點都不單純。”
“給各位姐妹提個醒,出門在外,看好自己的老公。”
我盯著屏幕。
這條動態發出去不到兩個小時,已經有了上千條評論。
“這不就是借著孩子來搭訕嗎?”
“有些單親媽媽真是毫無底線,看到條件好的男人就往上貼。”
“博主一定要小心,這種女人段位高著呢。”
我甚至在評論區,看到了裴京澤的回複。
他用那個我熟悉的賬號,給林洛煙留言。
“別想太多,我心裏隻有你們母子。”
“那種女人,以後見到躲遠點就是了。”
那一刻,我的胃裏翻江倒海,湧起一陣強烈的反胃感。
我想起一個月前。
渺渺發高燒,半夜哭著要找爸爸。
我給裴京澤打電話,響了六遍他才接。
電話那頭很吵,隱約還有女人的笑聲。
他壓低聲音,語氣裏滿是不耐煩。
“紀南風你有完沒完?”
“我在集訓,馬上要交報告了,你讓我怎麼管?”
“孩子生病你帶她去醫院啊,找我有什麼用?”
說完,他直接掛斷了電話。
我抱著燒得滾燙的渺渺,在深夜的急診室裏等了四個小時。
原來。
他所有的忙碌和不耐煩,都給了我們。
而他所有的溫柔和耐心,都給了另一對母子。
我截下圖,平靜地保存了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