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天。
雪下得更大了,幾乎要將整個院子淹沒。
我在雪地裏跪了整整一夜。
膝蓋已經失去了知覺,寒氣順著骨縫鑽進五臟六腑,凝結成冰。
我忍不住劇烈地咳嗽起來。
咳出的血,落在潔白的雪地上,觸目驚心,像極了當年太後宮門外的那片紅。
雲苓被關在柴房裏,拚命地拍打著門板。
“放我出去。”
“我要見侯爺。”
“夫人會死的,她真的會死的。”
伴隨著木門沉悶的撞擊聲,沈婉音打著一把紅梅紙傘,慢悠悠地走到我麵前。
“妹妹,這雪地裏的滋味如何?”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繡著金線的鞋尖幾乎抵到了我的膝蓋。
“你是不是還在等懷安回心轉意?”
“別做夢了。”
“他剛才出門去了,去珍寶閣為我挑選大婚的頭麵。”
“你在他心裏,連我的一根頭發絲都比不上。”
我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了,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痛。
“你贏了。”
“侯夫人的位置,我還給你。”
沈婉音冷哼一聲,用傘柄抬起我的下巴。
“算你識相。”
“你最好今天就咽氣,省得我看著你心煩。”
她嫌惡地甩開傘柄,轉身離去。
雪越下越大,我的視線開始模糊。
恍惚間,我好像回到了八年前。
那個同樣大雪紛飛的寒冬。
謝淩淵被禁衛軍按在雪地裏,聖旨已經擬好,即將剝奪他定西侯的爵位。
是我,穿著單薄的衣衫,跪在慈寧宮外。
一步一磕頭,血水染紅了漢白玉的台階。
我在雪地裏跪了三天三夜,直到額頭血肉模糊,直到膝蓋落下終生不治的沉屙。
太後才終於心軟,免了侯府的死罪。
那時的謝淩淵,抱著凍僵的我,紅著眼眶發誓。
“驚枝,我謝淩淵對天發誓,此生絕不負你。”
原來,誓言也是會過期的。
隻怪我太蠢,把一句戲言當成了救命的稻草。
“砰”的一聲巨響。
雲苓終於撞開了柴房的破門,連滾帶爬地撲進雪地裏。
“夫人。”
她把我緊緊抱在懷裏,試圖用微薄的體溫溫暖我。
“奴婢去求侯爺,奴婢就是磕死在書房,也要讓他來救您。”
我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抓住了她的衣袖。
“別去了。”
“雲苓,我不行了。”
我的呼吸越來越微弱,每一次喘息都像是拉扯破敗的風箱。
“夫人,您再撐一撐,奴婢求您了......”
雲苓抱著我,哭得不能自已。
“拿著放妻書和銀子,離開京城,替我好好活下去。”
我看著漫天飛雪,嘴角勾起一抹釋然的笑意。
隨後,我安然地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