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我被帶回家。

慢慢走到牆角，蹲下來，抱著自己的膝蓋，把自己縮成小小的一團。

燈很亮，可我還是覺得冷。

不知道過了多久，門開了。

謝淮站在門口，氣喘籲籲的，額頭還有汗。

他看見我縮在牆角，腳步頓了一下，然後快步走過來。

我抬起頭看他。

身體裏有種很奇怪的感覺，好像我無數次應該這樣撲過去，抱住他，把臉埋進他懷裏。

我的腳動了動，手撐在地上，幾乎要站起來。

可他身後跟著一個許傾。

許傾走過來，笑著說：“我就說沒事吧，你還這麼著急趕回來。你看，就算她怕黑，可她到底不是小孩子了。之前不過就是想讓你多關注她，也就是你把她寵得太狠。”

謝淮沒說話。

他走過來，蹲在我麵前，抬手摸了摸我的頭。

“西西對不起，你會原諒我的，對嗎？”

他的臉好熟悉，可我想不起來他是誰。

我聽不懂他在說什麼，下意識點了點頭。

他笑了，站起來：“好。那我去給你做點你喜歡吃的東西。”

飯桌上，我總覺得記憶裏好像有個人，會坐在我旁邊，一口一口喂我吃飯。

可我想不起來那個人是誰了。

我坐在桌子這邊，麵前是一副幹淨的刀叉。

好像有人教過我，可我真的不記得怎麼用了。

我伸出手，抓起盤子裏的飯，往嘴裏塞。

飯很燙。

指尖和掌心瞬間被燙得通紅，我疼得縮了一下手，可還是往嘴裏送。

謝淮愣了一下幾步跨過來，一把攥住我的手腕，把手裏那團飯抖掉。

“你幹什麼？”他聲音有點急，“怎麼又忘記了？”

許傾走過來，輕輕拉了拉他的袖子：“好了，以後咱們結婚了，我來就好。況且，可能就是因為你總是寵著她，她才一直學不會。”

她從桌上端起一碗什麼東西，舀了一勺，遞到我嘴邊。

我看著那勺飯，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

那味道讓我難受。

可她直接把勺子塞進了我嘴裏。

我胃裏翻江倒海，一把推開她。

許傾往後倒了一步，手裏的碗摔在地上，碎片彈起來，劃過我的小腿，我低頭看，血從腿上流下來，一道長長的口子。

謝淮一把扶住她，低頭看她有沒有傷到手。

然後轉頭衝外麵喊：“來人！叫醫生！”

醫生來得很快。

一群人湧進來，圍在我身邊，有人蹲下來查看我腿上的傷口，有人拿紗布，有人按住我的腿止血。

動作很急很緊張。

謝淮從廚房出來，手裏還端著什麼，看見這一幕，腳步停住了。

臉色沉下來。

“誰讓你們救她的？我叫你們來是給許傾看傷的，她手被劃了。”

圍著我的幾個人僵住了，麵麵相覷。

他把手裏那碗飯往我麵前一放，低頭看我，“宋棲，你就是故意的。我知道你在怪我。可許傾是好意，她給你夾菜，你推她幹什麼？”

我張了張嘴，想說我不要吃那個，我聞到那個味道就難受，可喉嚨像被堵住了，一個字都出不來。

“今天這些飯，你給我全部吃完。”

他直起身，對旁邊一個下人抬了抬下巴，“喂她，不吃完不許停。”

下人端著碗，蹲在我麵前，怯生生地舀了一勺，送到我嘴邊。

我搖頭，下人猶豫了一下，小聲說：“謝總，小姐好像對這個過敏……”

話沒說完，謝淮頭也不回地往樓梯走，懷裏扶著許傾。

許傾回頭衝我笑了笑。

“喂完她。”他丟下三個字，“不然你也滾。”

我張開嘴。

一口，兩口，三口。

我忍著惡心往下咽，吃到後來我呼吸開始發緊，胸口悶得像壓了塊石頭，全身發軟。

我忽然想以前好像不是這樣的。

以前我磕破一點皮，有個人會急得團團轉，抱著我跑醫院，路上一直跟我說別怕別怕。

可那個人是誰，我怎麼都想不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