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國慶家宴,弟弟女朋友周蔓非要玩真心話。
酒瓶一轉,停在我媽麵前。
“阿姨,要是家裏著火,姐姐和弟弟隻能救一個,您救誰?”
我媽連筷子都沒放。
“這還用問?當然救我兒子。”
我爸跟著點頭:“她都二十八了,自己會跑。”
我弟笑得直拍桌子:“姐,聽見沒,你是散養的。”
全桌哄堂大笑。
隻有周蔓尷尬地看了我一眼。
我也跟著笑,低頭扒了口飯。
飯早涼了,是我天沒亮就起來蒸的。
這桌菜,是我請了三天假回來做的。
我媽白了我一眼:“玩個遊戲而已,拉著臉給誰看?”
那晚,我睡在雜物間的折疊床上。
我原來的房間,已經刷成了弟弟的婚房。
淩晨三點,我被濃煙嗆醒了。
我弟停在樓道裏充電的電動車,炸了。
門推不開,外麵堆滿了他的婚禮用品。
我拍著門喊媽。
“小寶!快背小寶走!”
腳步聲從我門口跑過,一步都沒停。
我爸折回來,從堵門的那堆箱子裏,隻抽走了裝彩禮錢的那一個。
他就站在我門外,隔著一塊門板。
從頭到尾,沒有一個人想起雜物間裏還睡著我。
火苗舔上門縫的時候,我想起了飯桌上那陣笑聲。
原來遊戲是假的。
火是真的。
他們的答案,也是真的。
......
我抄起折疊床,衝著牆上那扇小窗死命地砸。
玻璃碎了,我把半個身子探出去,大口大口地喘氣。
雲梯架上來的時候,我已經快喊不出聲了。
消防員拽住我:“裏麵還有人沒?”
“沒了,就我一個。”
可不就我一個嗎。
全家都跑出來了,隻有我是被忘在裏麵的那個。
腳一沾地,我就看見了他們。
我光著腳走過去,腳底板被碎石子硌得生疼。
我媽蹲在路燈底下,用毯子把我弟裹得嚴嚴實實,對著他虎口上一個黃豆大的水泡一個勁兒地吹。
“疼不疼?哎喲我的心肝。”
我爸一屁股坐在那個箱子上,兩隻手死死按著箱蓋。
我媽抬頭看見我,愣了一下。
“你怎麼才下來?磨磨蹭蹭的,我還以為你早跑出來了。”
說完,她又低頭去吹那個水泡。
我張了張嘴,嗓子裏像塞了一把沙子,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消防員走過來,臉黑得嚇人。
“二樓雜物間那姑娘,門口堵得死死的,再晚兩分鐘人就沒了。”
“你們跑出來都不清點人數嗎?”
圍觀的鄰居炸開了鍋:“把親閨女忘屋裏了?這是親媽嗎?”
我媽嗓門一下拔高了:“她都這麼大人了,誰知道她睡那麼死!”
我弟從毯子裏探出頭:“姐,你命是真硬,散養的就是抗造。”
我爸瞪了我一眼,好像今晚丟人全是我害的。
人散得差不多了,我爸才打開那個箱子,一遝一遝地數。
最上麵那個牛皮紙信封上,是我自己寫的字。
“念念,十八萬。”
他的手在那幾個字上頓了一下,又接著往下數。
“還好還好,一分沒少。”
上個月我弟說彩禮差點錢,我媽打電話哭了一個鐘頭。
我把工作六年攢的錢全取了出來,一張張裝進這個信封。
我媽說,就當借給你弟的。
錢,他記著。
我,他沒記著。
救護車上,護士拿手電照我的鼻孔。
“鼻腔全黑了,吸入性損傷,得馬上去醫院。”
我媽急了:“救護車跑一趟多少錢?喝點水就好了,這兩天還得去周家穩住人家呢。”
護士沒搭理她,直接把我扶上了車。
我媽在後麵喊:“你自己去啊,我們得守著小寶!”
車門一關,我咳了一聲,一口黑痰吐進紙巾裏。
黑乎乎的一團中間,夾著幾道鮮紅的血絲。
護士臉色一下就變了。
“你家屬呢?趕緊叫一個過來,現在就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