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賬戶被凍結後,康複中心通知林見微重新結算後續費用。
她沒有向沈家求助。
原本為婚禮準備的定期存款被提前取出,母親留下的一枚舊胸針也交給了拍賣機構。
陸承洲得知消息,直接替她支付了三個月費用。
林見微讓醫院原路退回。
康複醫生不太理解。
“斷肢後的訓練不能中斷。誰支付費用,並不影響你們之間的糾紛。”
“可他以後會把這筆錢稱作愛。”
康複比她想象中更加困難。
她要重新學習用左手寫字、穿衣、吃飯。
第一次練習扣紐扣,她用了二十分鐘。
紐扣剛穿過扣眼,右側殘肢便驟然抽痛。
那隻已經不存在的手仿佛還緊緊握著,指甲刺入掌心,骨頭也在機械臂下重新斷裂。
她低頭時,隻看見空蕩蕩的袖管。
那天晚上,陸承洲來到康複中心,帶著一份新的和解協議。
“撤回刑事控告,我把名下百分之五的恒川股份轉給你。”
林見微隻看了第一頁。
“你承認故意拖延急停嗎?”
“我承認判斷失誤。”
“係統三次提示嚴重肢體損傷,你看不見?”
他握緊雙手。
“我沒想到機械臂會繼續加壓。我以為完成權限轉移後再停機,不會造成這麼嚴重的後果。”
“你以為?”
“嘉寧不能出事。”
至少這一次,他沒有再掩飾真正的原因。
陸承洲坐到她對麵,聲音帶著疲憊。
“事情已經發生,右手也不可能回來。繼續追究,隻會讓所有人再受一次傷害。”
“所有人是誰?”
“你、我、沈家,還有恒川幾百名員工。”
“為什麼每一次需要付出代價,你們都能找出幾百個無辜的人擋在自己前麵?”
陸承洲無言以對。
沉默片刻,他才重新開口。
“如果我被追究刑事責任,陸家不會再允許我們結婚。”
林見微看了他很久。
直到現在,他竟還認為婚約沒有真正解除。
“戒指已經還給你了。”
“我沒有同意退婚。”
“你們拿走項目時不需要我的同意。我要結束婚約,卻必須得到你的批準?”
他的臉色一點點變白。
林見微把協議推回去。
“我不要你的股份,也不會嫁給你。”
“法律認定你需要承擔什麼,那就是你應該承擔的結果。”
陸承洲離開後,程越查出,恒川提交的賬戶凍結材料裏附著一份保密協議。
協議顯示,林見微早在兩年前便自願放棄了對母親遺留技術的追索權。
簽名是真的。
但那份文件原本並不是技術放棄書。
兩年前,沈崇山曾讓她簽過一份員工住房補貼申請。
第一頁和簽字頁被保留下來,中間的內容卻被全部替換。
沈家不是第一次使用她的信任。
程越把複印件推到她麵前。
“還記得當時是誰拿給你的嗎?”
“方芸。”
當天,方芸來到康複中心,將一張銀行卡放在桌上。
“裏麵的錢足夠你完成康複,也能安裝最好的假肢。”
林見微沒有碰。
“兩年前那份住房補貼,是你拿給我簽的嗎?”
方芸的手指輕輕一顫。
“是。”
“你知道中間的內容會被替換?”
“你爸爸隻告訴我,是為了方便公司處理技術授權。我不知道會變成今天這樣。”
“所以你知道它不是住房補貼。”
方芸急忙抓住她的左手。
“見微,我當時隻是覺得,將來整個沈家都會有你的一份。技術放在誰名下,有什麼區別?”
林見微抽回手。
“現在呢?”
方芸沒有回答。
如今親生女兒回來了。
那些曾被承諾早晚屬於她的東西,一件都不能再留給她。
銀行卡被重新推回去。
“沈家花在我身上的錢,我會還。治療費不需要你們負責。”
方芸的眼淚落下來。
“你真的要看著嘉寧被送進監獄?”
“她關閉安全聯鎖時已經二十九歲,不是一個不知道後果的孩子。”
“她流落在外二十二年,沒人教她是非。”
“所以她做錯的每一件事,都要由我用身體替她償還嗎?”
方芸再也找不到辯解的話。
她離開後,康複師送來一隻基礎訓練假肢。
林見微第一次佩戴時,殘肢疼得臉色發白。
她用機械手夾起一支筆。
筆掉下去。
重新夾起,又一次掉落。
直到第七次,她終於在紙上寫出自己的名字。
林見微。
不是沈見微。
她決定恢複生母的姓氏。
同一天,專利管理部門正式受理她提出的署名異議。
沈嘉寧的第一發明人資格進入審查程序。
恒川為了保住即將斷裂的融資,也作出了更危險的決定。
他們準備繞過正常臨床流程,將澄心設備植入許知安體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