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你先進去，我去車裏拿行李。”

陳序把我送到公寓樓下，卻沒有跟我一起上樓。

我看著他走向地下車庫的背影，沒說話。

推開公寓的門。

迎麵是一股淡淡的香草味。

林知夏最喜歡的香薰味道。

我在玄關換鞋。

鞋櫃最下麵那一層，原本放著我備用的棉拖鞋。

現在是一雙粉色的兔子拖鞋。

三十六碼。

我穿三十八碼。

我沒碰那雙拖鞋，光著腳走進客廳。

沙發上的抱枕換了顏色。

茶幾上多了一套日式的茶具。

陽台的落地衣架上，甚至還掛著一條真絲的披肩。

兩年來，陳序告訴我，他每周都會來幫我打掃公寓。

他說不想讓這裏沾染別人的氣息，隻想保留我走時的樣子。

我走進廚房。

打開冰箱。

冷藏室裏塞滿了減脂餐和燕窩。

還有幾瓶進口的巴黎水。

我拿出一瓶水，擰開喝了一口。

很涼。

玄關傳來密碼解鎖的聲音。

不是指紋。

是密碼。

六位數的密碼，按得飛快。

陳序拎著我的行李箱走進來。

“家裏有點冷，我把暖氣開大點。”他放下箱子，自然地走到溫控器前。

“門鎖密碼什麼時候換的？”我靠在廚房門框上問他。

他背對著我，手裏的動作停了一下。

“上個月，指紋鎖出了點毛病，我就順手重置了密碼。”

“重置成了林知夏的生日？”

他轉過身，臉色沉了下來。

“岑未晚，你今天到底怎麼回事？從見麵開始就陰陽怪氣的。”

“0618不是她的生日嗎？”

“那也是我隨手按的！你非要在這點小事上找茬嗎？”

他語氣裏透著不耐煩，走到沙發邊坐下，鬆了鬆領帶。

“你知不知道我今天有多累？我為了騰出時間陪你，把一周的工作都壓在今天做完。你一回來就審問我？”

為了騰出時間陪我。

為了把林知夏送出國。

我走過去，看著茶幾上的日式茶具。

“那這個呢？也是你隨手買的？”

陳序順著我的視線看過去，眼神閃爍了一下。

“別人送的，覺得好看就拿過來了。”

“這套茶具是限量版，國內沒得賣。林知夏上個月去日本旅遊，朋友圈發過一模一樣的一套。”

陳序沉默了。

他盯著那套茶具看了很久，突然站起來。

“是，是知夏拿過來的。怎麼了？她來幫你打掃衛生，順便放套杯子喝水不行嗎？你出國兩年，她把你當親姐姐一樣，隔三差五來給你收拾屋子，你不僅不領情，還在這裏疑神疑鬼！”

親姐姐。

我笑了。

“陳序，我讓你幫我打掃，沒讓她來。”

“她一片好心！”

陳序提高音量。

“你知不知道你現在這個樣子很刻薄？你在國外待了兩年，是不是學得連人情味都沒有了？”

刻薄。

這是他第一次用這個詞形容我。

我沒有反駁，隻是走到電視櫃前。

那上麵放著一個智能音箱。

“小愛同學。”我喊了一聲。

“我在。”

“播放昨晚十一點的錄音。”

智能音箱上的光環閃爍了一下。

緊接著，一個嬌滴滴的女聲在安靜的客廳裏響起。

“陳序哥哥，我睡不著，你再陪我待一會嘛。”

陳序的聲音隨後響起，低沉溫柔。

“乖，明天還要早起趕飛機，我看著你睡。”

錄音播放完畢。

客廳裏死一樣寂靜。

陳序僵在原地，臉色慘白。

他看著那個音箱，仿佛在看一個怪物。

我轉過頭，看著他。

“這就是你的跨國會議？”

他張了張嘴，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晚晚，你聽我解釋。知夏她......她最近情緒很不穩定，抑鬱症複發了。昨晚她一個人害怕，非要我過來陪她。我們什麼都沒做，我就在沙發上坐了一夜。”

“沙發上？”

我指了指陽台上的真絲披肩。

“那條披肩，她是在沙發上披的，還是在臥室的床上披的？”

陳序順著我的手指看過去，呼吸一滯。

他幾步衝過去，把那條披肩扯下來，塞進垃圾桶裏。

“晚晚，我發誓，真的隻有這一次！她今天要出國，說是去散心。我隻是盡一個做哥哥的責任，把她送走。我沒告訴你，是怕你多想。”

他走過來，試圖去抓我的手。

我後退了一步。

“陳序，你是不是覺得我出國讀了兩年書，腦子讀傻了？”

“晚晚......”

“你送給我的那對珍珠耳環呢？”我突然問。

那是我出國前，他花了一個月工資給我買的。

我走的時候沒帶，放在了臥室的保險櫃裏。

陳序愣住了。

“在......在保險櫃裏啊。”

我轉身走進臥室。

打開保險櫃。

裏麵空空如也。

我拿出手機，翻出林知夏三天前發的一條朋友圈。

照片裏，她戴著那對珍珠耳環，笑得燦爛。

配文是：“他說，珍珠最配我的氣質。”

我把手機屏幕舉到陳序麵前。

“這就是你的責任？”

陳序盯著屏幕，嘴唇發抖。

“她......她借去戴兩天的。晚晚，我明天就讓她還回來！我再給你買一套更好的，行不行？”

“不用了。”

我關上保險櫃的門。

“陳序，你今天不用留在這裏了，我嫌臟。”

陳序的臉漲得通紅，眼中閃過一絲難堪和惱怒。

“岑未晚，你適可而止吧！我低聲下氣跟你解釋了半天，你非要死咬著不放是吧？行，你想冷靜，那你就自己冷靜吧！”

他轉身大步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停了一下。

“明天下午三點，試婚紗，你別遲到。”

門被重重摔上。

我站在空蕩蕩的臥室裏，看著保險櫃裏曾經放耳環的位置。

“我不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