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你們海歸博士的腦子裏，裝的都是太平洋裏的水嗎。”

我忍不住笑了一聲，聲音在死寂的會議室裏格外突兀。

麵對黑洞洞的槍口，我沒有像顧清泠那樣下跪求饒。

也沒有像那群精英一樣渾身發抖。

我隻是平靜地舉起手裏的保溫杯，慢條斯理地擰開了蓋子。

裴嘉卉眉頭緊鎖，似乎對我這種不合時宜的鎮定感到極其不悅。

“楚管理員，到了這個時候，你就不要再故作鎮定了。”

她歎了口氣，眼神裏流露出一種恨鐵不成鋼的悲憫。

“我知道你家境不好，一個男人在城市裏打拚很辛苦。”

“如果你現在承認自己的失誤，並且向蕭總鞠躬認錯。”

“或許蕭總大人大量，還會給你留個全屍。”

陸鳴野也虛情假意地附和著。

“是啊楚先生，人非聖賢孰能無過。”

“隻要你把責任攬下來，醫院一定會妥善安排你家屬的後續生活費用的。”

“你妹妹不是還在上大學嗎，這筆賠償金足夠她讀完博士了。”

他們用極其體麵的語言，進行著最令人發指的情感勒索和道德綁架。

試圖用我妹妹的前途來逼我乖乖成為這場醫療事故的替罪羊。

我看著那張在屏幕上跳動的殘缺主動脈影像。

眼前仿佛又回到了十年前那個充滿消毒水味的頂級無菌手術室。

那時候，我是站在無影燈下的神，是所有疑難雜症的最終裁決者。

而現在，這群連手術刀都握不穩的廢物，竟然敢在這個領域審判我。

蕭長寧不耐煩地皺起眉頭，手指已經搭在了扳機上。

“廢話說夠了嗎，說夠了就上路。”

她正要用力扣動扳機。

“你現在就算殺了我，你爸在下麵也隻能做一個主動脈炸裂的糊塗鬼。”

我迎著蕭長寧陰鷙的目光，淡淡地開了口。

“剛才急診報的是心室顫動，不是停搏。”

“說明夾層還沒有徹底破裂，隻是心包壓塞導致的回心血量銳減。”

我將目光從屏幕上收回，直視著裴嘉卉那張虛偽的臉。

“裴主任，你連心包穿刺減壓這種急救常識都忘了嗎。”

裴嘉卉愣住了，她那張完美的麵具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

“你胡說八道什麼，那種情況下的穿刺隻會加速破裂。”

她本能地用專業術語進行反駁，試圖壓製我。

但我沒有給她繼續狡辯的機會。

我端起保溫杯，輕輕吹散水麵上的熱氣，抿了一口那泡得剛剛好的枸杞茶。

溫熱的液體順著喉嚨流下，卻點燃了我壓抑了十年的那團火。

這輩子，我確實不想再拿手術刀了。

但我也絕對不允許，醫學這個神聖的領域，被這群道貌岸然的垃圾肆意踐踏。

更不允許他們用病人的命，來填補自己無能的黑洞。

我慢慢咽下那口茶水，將保溫杯穩穩地放在了紅木會議桌上。

發出“砰”的一聲悶響，絲毫不亞於剛才那把槍的威懾力。

我轉過頭，看著癱在地上還未起身的顧清泠院長。

眼神冷冽得如同手術刀鋒上的寒芒。

“二十分鐘的普通縫合手術，至於嚇成這樣嗎。”

我擰緊保溫杯，轉身走向更衣室。

“去給我備無菌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