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謝沉舟卻看都沒有看我一眼,徑直越過我,一把將林鳶攬入懷中,急切地上下檢查著。
“鳶鳶,傷到何處了?可有哪裏不舒服?”
林鳶靠在他懷裏,身子瑟瑟發抖,眼眶通紅,那模樣當真是我見猶憐。
她怯怯地看了一眼地上的我,又迅速低下頭,聲音軟糯又委屈。
“沉舟,我沒事......我隻是瞧著姐姐獨自一人在園中,想著初來乍到,理應給姐姐奉茶請安,便想過來與姐姐說說話。”
“誰知曉姐姐一見我,便發了好大的火,我......我隻是想拉住姐姐解釋,姐姐便掐住了我......”
她說著,幾滴清淚順著臉頰滑落,更是顯得楚楚可憐。
謝沉舟聞言,猛的轉過頭看向我,眼底的怒意越發濃重,厲聲道。
“阿離!鳶鳶不過來給你奉茶,你竟至於下此狠手?她身子本就孱弱,又才遭了罪,你還想要她的命不成?給鳶鳶道歉!”
我躺在地上,後腦的劇痛一陣陣襲來,可這皮肉之苦,遠不及心頭萬分之一的痛楚。
我撐著身子緩緩坐起,仰起頭,直視謝沉舟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不可能,我永遠都不會接受她。”
謝沉舟眸光驟縮。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諷刺的笑。
“謝沉舟,你若想娶她,要麼休了我,要麼就直接殺了我,再娶她過門,除此以外,絕無可能。”
謝沉舟的麵色一下子難看到了極點,他死死盯著我,胸膛劇烈起伏,卻半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不再看他,艱難地站起身,搖搖晃晃地轉身離開了這裏。
身後傳來了一陣林鳶壓抑的哭泣聲。
“沉舟......我是不是不該來......姐姐怎麼能這般厭惡我......”
“別胡說。”
謝沉舟的聲音瞬間軟了下來,語氣裏滿是心疼,“這不是你的錯,我會處理好的,絕不會讓你受半點委屈。”
我攥緊了手指,咬緊了牙關,到底沒有回頭。
回到房中,丫鬟翠兒見我這般模樣,眼淚唰地就落了下來。
“夫人!怎麼傷成這樣!”她手忙腳亂地去找傷藥,一邊給我清理傷口,一邊哽咽,“將軍怎能如此對夫人?”
我坐在銅鏡前,看著鏡中麵色慘白、發間染血的自己,神色木然。
翠兒替我包紮好傷口,紅著眼眶心疼道。
“夫人,您何苦這般糟蹋自己,當初將軍多疼您啊,大雪天您想看紅梅,他不顧身份親自去折,您隨口說句江南的酥糖好吃,他連夜派人快馬加鞭去買,怎的如今......”
我心口頓時湧起一股酸澀,眼眶微紅。
是啊,當初的他多好啊。
那時,他會為了我,在雪地裏跪上一夜,會滿身血腥將我抱在懷裏,卻又怕我嫌他臟,還會在屋頂陪我看一整夜月色......
那時,他的眼裏隻有我一人,幹淨透亮,不摻半點雜質。
可這世間的男子,終究是會變的。
權力在手,曾經的山盟海誓便瞬間成了一份拖累。
我垂下眼簾,將那股子酸澀強行壓下。
不能心軟,不能留戀。
隻要他殺了我,我的情劫便算過了。
屆時無論如何,總勝過在這凡塵裏看他左擁右抱,將我的一顆真心踩在腳底。
到了晚上,房門突然被人推開。
謝沉舟走了進來,手中還提著一隻食盒。
他走到我麵前,將食盒放在桌上,打開蓋子,裏麵是我平日最愛吃的桂花糕,還有幾樣精致的小菜。
“阿離,你今晚沒吃什麼東西,先用晚膳吧。”他在我對麵坐下,語氣緩和了許多。
我看著那盤桂花糕,一動不動。
謝沉舟輕歎一聲,從懷中掏出一隻小巧的木匣,推到我麵前。
“這是城南老匠人雕的木簪,你前些日子說喜歡那花樣,我特意讓人去尋來了。”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我包紮好的後腦上,眼底閃過一絲懊惱。
“阿離,白日裏是我太著急了,推了你那一下,我知道你不是真要傷害鳶鳶,你心善,定是氣話,我答應你,不會讓鳶鳶越界,你別惱了,嗯?”
他伸出手,似乎想覆上我的手背。
我緩緩抬眸,看著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將手不動聲色地抽離。
“謝沉舟。”
我聲音平靜,沒有一絲波瀾,“你別費心了,我不會答應她入府的。”
謝沉舟伸在半空的手僵住了,臉色也陰沉了下來。
“我已退讓至此,你還想如何?鳶鳶對我有恩,我不是忘恩負義之人,才想要她留下,沒想到你居然這麼無理取鬧!”
謝沉舟胸膛劇烈起伏,猛的起身,冷哼了一聲便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