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掌管姻緣線的月老。
不日前,我手腕處卻多出一條姻緣紅線,但月老千百年來,沒有產生任何姻緣糾葛。
仙君告知,這是我要曆的情劫,允我下界。
可我這幾百年,見多了薄情寡義的男子。
那些男子成婚前,山盟海誓,隻此一人。
可女子若生下孩子,便處處是借口,夜不歸宿,置辦私宅養外室。
亦有年少夫妻情深,女子陪他苦盡甘來。
最終卻落個一屍兩命,屍骨無存的下場。
所以下凡前,我認為自己渡情劫很容易,畢竟男子背叛,我早已司空見慣。
初見到謝沉舟時,他正被下人鞭打,渾身是血。
謝沉舟雖為謝府二公子,卻是妾室所出,大夫人並不喜他,經常刁難,甚至不給他吃飯。
我是府裏不知名的小丫鬟,偷偷看過他幾回,塞過兩個饅頭。
畢竟作為曆劫對象,他還不能死。
賞菊宴會時,小廝打碎大夫人最愛的一套茶盞。
府內人人知曉大夫人心狠手辣,小廝便把過錯推給我。
凡間禁術法,我有口難辯。
大夫人下令要將我打死。
是謝沉舟衝出來頂嘴。
他為此丟了半條命。
我給他上藥時,竟發覺自己看不透謝沉舟。
他反握住我的手,“阿離,多謝。”
原來他知道我的名字。
後來,他學會藏拙。
謝沉舟在大夫人麵前乖順許多,不再日日挨罰。
他常會給我送吃食,我們一起翻上屋頂,看一整夜的月色。
與謝沉舟日複一日地相處下,姻緣線的顏色越來越深。
我承認,我對他有些心動。
直到大夫人的兒子謝時序看上我,想要納我為妾。
謝沉舟在院子裏跪了一夜,雪白了頭。
大夫人隻一句,“庶子也配與我兒搶東西?”
我被人逼著穿上嫁衣,塞進謝時序的屋子。
那一夜,謝府火光衝天。
謝沉舟靠近我時,滿身血腥,他將我抱在懷裏,歎他來晚了。
後來我才知曉,他一人一劍,殺了謝府阻攔他的人。
謝時序死了。
大夫人瘋了。
謝沉舟像個孩子在我肩上啜泣,“阿離,我是不是臟了?”
“阿離,我心悅你。”
“阿離,你可願嫁我為妻?”
外頭那些紅綢是我們的新婚夜。
第二日,謝沉舟繼承謝府,他用自身武力拚出一條路。
他入軍營,奮勇殺敵。
不到三年,便已是將軍。
這些年,他待我如初,府內置辦的全是我喜愛之物。
他知曉我愛吃甜食,便將附近做糕點最好的師傅請來府裏,每日變著花樣哄我。
我想過這輩子就跟謝沉舟做一對平凡夫妻。
可仙君兩日前尋我,他說,“阿離,你的情劫需在這五日成功,不若......你死後需得輪得百回,次次受情劫折磨。”
我在猶豫。
畢竟我的情劫,是讓謝沉舟親手殺了我。
思緒回籠之際,丫鬟告知,謝沉舟回京了。
我放下糕點,來到府外。
謝沉舟身側多了一位姑娘,她挽住謝沉舟的手臂。
我想,那些男子薄情寡義的戲碼,莫非在我身上應驗了?
謝沉舟同我介紹,“阿離,這是林鳶,她來自千年前的世界,熟讀兵法三十六計,這次多虧鳶鳶,我方能拿下敵國。”
我目光直直看向林鳶,她亦是打量我,眼裏滿是不屑。
“沉舟,你知道的,我那個世界,一世一雙人,我可不願意做妾,跟別人分享夫君。”
謝沉舟聽聞,獨步走到我跟前,與我掌心十指相扣。
“阿離,我想過了,鳶鳶對我有恩,我願以軍功換一個平妻之位,你可會惱我?”
我盯著他的雙眸,謝沉舟的眼裏,不似往日那般透亮。
興許這吃人的世道,權利在手,人總會變吧。
我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隻覺胸口一陣發悶,堵得慌。
我瞟了一眼手中姻緣線,竟隱隱約約有斷裂的跡象。
看來,我與謝沉舟的緣分,到此為止了。
林鳶冷哼走過來,將謝沉舟拽走,“謝沉舟,你答應娶我,我不想跟她一起伺候你,趕緊休了她!”
謝沉舟眸光微微一冷,“鳶鳶,古代男子三妻四妾是常有,阿離陪我走到這個地位,我不會放棄她,你也莫要招惹她!”
林鳶哪能想到我對謝沉舟的重要性,暗暗咬著後槽牙。
我恍惚間回神,淡淡開口,“入府吧。”
謝沉舟怕我惱怒,反倒是一直陪在我身側,隻讓丫鬟去伺候林鳶。
我知曉他心裏有我,可他將林鳶帶回來,還要做平妻,這便不是一心一意待我。
我在心裏盤算,謝沉舟自是在意林鳶,我若主動傷了林鳶,他會不會親手殺了我?
突然,有丫鬟闖入屋裏,謝沉舟一記冷眼掃過去,丫鬟嚇得哆嗦跪地。
“將......將軍......林姑娘似是起了紅疹,渾身都不舒服,想讓將軍去瞧一瞧。”
謝沉舟聽後,當即要離開。
他意識到自己的動作,在門外停下,轉頭看向我的位置。
“阿離,等我回來用晚膳。”
我點頭,“好。”
可他一走,心臟便揪成一團,疼得我臉色蒼白。
我看著他漸漸模糊的背影,低聲道,“謝沉舟,期待你殺掉我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