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午的時候。
柴房的鎖鏈響了。
趙桂芬推門進來。
手裏拿著一把舊木梳和紅頭繩。
“起來!”
趙桂芬瞪著眼睛。
“給我把臉洗幹淨!”
“隔壁老朱過來了!”
隔壁村的老朱。
四十多歲。
是個出了名的老光棍。
脾氣暴躁。
打跑過兩任媳婦。
趙桂芬把我拖到堂屋。
按在木椅子上。
老朱正坐在桌邊。
一邊嗑瓜子。
一邊用粘膩的眼神上下打量我。
“老朱啊。”
趙桂芬滿臉堆笑。
“你看這丫頭。”
“雖然性子冷了點。”
“但幹活絕對是一把好手。”
老朱吐掉瓜子殼。
冷哼了一聲。
“長得倒還行。”
“就是太瘦了。”
“屁股不夠大,不知好不好生養。”
趙桂芬連忙拍著胸脯保證。
“能生!肯定能生!”
“隻要五萬塊彩禮一到。”
“今天你就能把人帶走!”
老朱眯著眼。
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厚厚的紅包。
扔在桌上。
發出沉悶的響聲。
“彩禮我帶了。”
“不過得先看她聽不聽話。”
趙桂芬眼冒精光。
連忙掐了我一把。
“壞種!愣著幹嘛?!”
“還不快給朱叔倒茶!”
我垂下眼簾。
沒反抗。
默不作聲地走到灶台邊。
端起剛燒開的鐵水壺。
斟滿了一杯茶。
我端著茶杯。
一步步走到老朱麵前。
雙手遞過去。
老朱伸手接茶。
粗糙的手指順勢摸向我的手背。
“這就對嘛。”
老朱咧開黃牙笑著。
“到了我家,老子好好疼你。”
就在他的手指碰觸到我的瞬間。
我猛地抬起頭。
眼神冰冷如刀。
壓低了聲音。
字字清晰。
“叔。”
“你後山那個廢棄棚子裏關著的人。”
“給人家喂了幾天的飯了?”
老朱手上一劇抖。
燙手的滾茶瞬間潑了他一褲腿。
“啪嗒!”
瓷茶杯摔在大理石地麵上。
砸得粉碎!
老朱猛地站起來。
臉上的橫肉劇烈抽搐。
眼神裏全是驚恐。
“你......你瞎說八道什麼?!”
我麵不改色。
往前逼近了半步。
繼續小聲說道:
“我前天挖野菜路過,親眼看見的。”
“那女人在裏麵拚命撓門。”
“門板上全是血跡。”
“指甲都摳斷了吧?”
老朱的臉瞬間慘白如紙。
額頭上冒出豆大的汗珠。
手抖得像篩糠一樣。
他甚至來不及拿桌上的五萬塊彩禮。
轉身就往門外衝。
連一句廢話都沒敢多說。
慌亂中連門檻都差點摔了一跤。
“老朱!老朱你別走啊!”
趙桂芬懵了。
扯著嗓子在後麵喊。
但老朱頭也不回。
跑得比兔子還快。
堂屋裏一片死寂。
趙桂芬轉過頭。
氣得渾身發抖。
指著我的鼻子。
“壞種!”
“你跟他說什麼了?!”
“你到底跟他說什麼了?!”
我默默蹲下身。
收拾地上的茶杯碎片。
聲音平靜無波。
“沒什麼。”
“我就問他茶燙不燙。”
趙桂芬死死盯著我。
嘴唇哆嗦著。
眼裏的憤怒逐漸變成了恐慌。
她打了我十幾年的暴戾氣焰。
在這一刻徹底熄滅了。
她看著我。
就像看著一個深不見底的怪物。
她不敢細問。
更不敢動我。
隻能一腳踢開木椅。
轉頭衝出了家門。
夜幕降臨。
堂屋裏沒開燈。
趙桂芬帶了村長周德貴回來。
兩個人以為我已經睡下。
在堂屋裏壓低了聲音密談。
我赤著腳。
悄無聲息地貼在柴房木門後的牆根下。
耳朵死死貼著縫隙。
“不行了!”
趙桂芬的聲音帶著哭腔。
“周哥,這壞種邪門得很!”
“她什麼都知道!老朱都被她一句話嚇跑了!”
周德貴抽旱煙的聲音極其沉重。
吧嗒。
吧嗒。
“慌什麼?!”
周德貴冷哼一聲。
“一個十八歲的小丫頭片子,能翻出什麼浪來?!”
“那地窖裏的東西......不能再留了。”
趙桂芬倒吸了一口涼氣。
“你的意思是......”
周德貴的聲音狠厲如毒蛇。
“三天後拆祠堂。”
“到時候亂成一片。”
“順便把地窖裏那口氣斷了。”
“直接埋在牆根底下,一了百了!”
“這丫頭要是再不老實,順手也給處理掉!”
門後的我。
瞳孔劇烈收縮。
呼吸瞬間屏住。
他們要下殺手了。
三天後拆祠堂。
就是我親生母親蘇婉的忌日。
我隻有三天時間。
趙桂芬和周德貴談完離開了。
我輕手輕腳地爬回木板床上。
心跳得像踩在了鼓點上。
必須搶先。
必須在拆祠堂之前拿到證據。
把母親救出來。
就在這時。
手掌在破草席上摸到了一個硬物。
我心頭一緊。
摸出來一看。
是一張剛塞進來不久的新紙條。
我借著月光展開。
上麵寫著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祠堂供桌第三塊磚下,有你要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