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鎮郵政局裏彌漫著一股陳舊的墨水味。
我將小票背麵的單號遞給櫃台工作人員。
“麻煩幫我查一下這幾筆彙款。”
工作人員劈裏啪啦敲著鍵盤。
眉頭越皺越緊。
“這單號有些年頭了。”
她翻出一疊厚厚的歸檔存根。
“找到了,一共二十四筆。”
“每年兩筆,從十七年前開始寄。”
我心跳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寄件人是誰?彙給誰的?”
“寄件人叫蘇琴,彙給林老太太。”
“但是......”
工作人員指著最後一欄。
“代領人全是林德厚。”
“領錢理由蓋的是‘村集體代收欠款’。”
我死死盯著存根上蘇琴的名字。
那是我母親。
全村人嘴裏那個“跟野男人跑了”、“不要臉的壞女人”。
當年他們都說我媽不要我了。
說她是天生薄情寡義的毒婦。
可十七年來。
她省吃儉用,每年按時彙錢回來。
每一筆都夠我上學交學費。
全被林德厚用村集體的名義扣下了!
工作人員還遞給我一疊隨彙款附帶的舊信。
信封都破損了,一直沒寄出去。
我抽出一張信紙。
上麵的字跡娟秀而有些發抖:
“媽,錢寄過去了,給晚晚買肉吃,別讓她受委屈。”
“別告訴晚晚是我寄的,全村都罵我,我怕影響她生計......”
淚水瞬間模糊了視線。
全村罵了十七年的壞女人。
竟一直在暗中悄悄養著我!
積壓在心裏二十幾年的怨恨,在這一刻轟然坍塌。
心疼和怒火交織在一起,燒得我渾身發抖。
林德厚!
你該死!
我拿著彙款存根和信件,連夜坐車去了鄰縣。
在一家老年護理院裏。
我見到了蘇琴。
她穿著洗得發白的護工服,頭發白了大半。
雙手滿是老繭和傷痕。
看到我站在門口。
她手中的水盆當場砸在地上。
“晚晚......”
她眼眶通紅,發抖著不敢靠近。
“你不該來找我......我是個壞女人,會臟了你的名聲。”
我走上前,把那一疊彙款存根拍在桌上。
“這些錢,你寄了十七年。”
“為什麼要騙我?為什麼要背著罵名走?!”
蘇琴看著存根,眼淚斷了線似地往下掉。
“我沒騙你......當年我發現林德厚私分山地補償款。”
“我想去鎮上舉報,被他帶人攔住了。”
“他當著我的麵,把那本原始賬本給燒了!”
“然後誣陷我偷了村裏修路的錢,帶人把我趕出了村......”
我緊握著拳頭,關節泛白。
“那奶奶呢?奶奶為什麼要讓我背壞種的名聲?為什麼不告訴我真相?!”
蘇琴擦幹眼淚,抓緊我的手。
“你奶奶是在保你啊!”
“林德厚在村裏一手遮天。”
“如果你不背著壞種的名聲,顯得你軟弱無能,他早就在你小時候把你送走或者賣了!”
“那是你奶奶給你套上的防護殼!”
我愣在原地,如遭雷擊。
原來不是厭惡。
那是奶奶在虎狼環伺的惡人村裏,保護我唯一的手段。
我恨了十幾年的母親和奶奶。
背地裏卻為我抵擋了所有的風霜。
所有的恨意,徹底轉移到了林德厚和那個冷血的惡人村身上。
我看著蘇琴,沉聲問:
“媽,當年把我趕走,我爸到底扮演了什麼角色?”
蘇琴身子猛地一震。
眼神裏流露出深深的恐懼與恨意。
“你爸沒死......”
蘇琴顫抖著開口。
“當年就是他,簽了趕我走的字。”
我一把拉開隨身帶的背包。
翻出紅鐵盒裏那本分賬名單。
翻到最底下那一頁。
在昏黃的燈光下。
我清楚地看到分賬名單背麵,赫然寫著我父親的名字。
林建國。
後麵赫然印著一個鮮紅的手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