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房偏院的大廳裏。
柳如煙身邊的貼身丫鬟翠兒挺著胸脯,昂著頭站著。
“三夫人,世子妃說了,如今她是侯府的掌家媳婦。
公中的賬上暫時轉不開,需要借您的鋪子印鑒挪用幾筆資金。
大家都是一家人,您可不能見死不救啊。”
我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連眼神都沒分給她一個。
“回去告訴你的主子,鋪子是我的嫁妝,印鑒更是沈家的資產。
她若是不會當家,就退位讓賢,別在這兒丟人現眼。”
翠兒臉色一變,氣急敗壞地摔袖而去。
不到半個時辰,前院就傳來了動靜。
侯夫人帶著蕭承燁和柳如煙,前呼後擁地殺到了三房破院。
侯夫人一進門就拍了桌子:
“沈雲晚!你眼裏還有沒有尊卑長幼!
如煙好心替你分擔管家的辛苦,問你借個印鑒,你居然當眾給她難堪!”
蕭承燁站在一旁,眉頭緊鎖,看著我的眼神帶著一絲失望。
“雲晚,如煙剛剛接手庫房,很多事還不熟悉。
你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不過是幾間鋪子的印鑒,拿出來救救急,等侯府度過這次難關,自然會還你。”
看著蕭承燁那副理所當然的樣子,我心中隻覺得無比可笑。
以前隻要他開口,我無論付出多少都甘之如飴。
可現在,他在我眼裏,不過是個靠女人養活的軟蛋。
“還我?”我冷笑一聲,從袖中抽出一本厚厚的賬冊。
“世子說得輕巧。
這三年,侯府借了我母親三萬七千兩白銀。
昨日在大婚喜堂上,夫人可是親自簽了‘債務轉名契’的。
按照契約,今日是本月付息的日子。
一共是千分之五的利息,合共一百八十五兩白銀。
請夫人先把利息結了吧。”
侯夫人臉色一變,厲聲喝道:
“什麼利息!沈雲晚,你窮瘋了吧!
我是你的長輩,你竟然敢跟我要利息!”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我站起身,眼神淩厲。
“若是拿不出銀子,也可以。
按規矩,拿世子妃的嫁妝來抵吧。”
柳如煙聽到要動她的嫁妝,頓時尖叫起來:
“憑什麼動我的嫁妝!那是我柳家的東西!”
“憑你搶了世子妃的位置,憑侯府欠了我的債!”我步步緊逼,聲音洪亮。
“世子妃入門,帶了十抬嫁妝,聽聞裏麵全珍奇寶。
既然侯府沒錢還債,那就拿世子妃的嫁妝充抵利息!”
柳如煙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她哪裏有什麼豐厚的嫁妝?
那十抬抬進侯府的箱子,除了最上麵擺著一層好看的絲綢,底下全裝的是石頭和破布!
若是真要拿去抵債,她冒充豪門千金的假象立刻就會被撕得粉碎!
“不行!不能動如煙的嫁妝!”
蕭承燁趕忙擋在柳如煙身前,憤怒地看著我。
“沈雲晚,你不要太過分!
如煙身體不好,受不得這種刺激!”
我看著蕭承燁,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我沒有理會他,而是緩緩向後退了一步,恭恭敬敬地對著他行了一個標準的婦人禮。
“世子爺請自重。
我現在是侯府的三夫人,是您的弟妹。
您為了一個妾室生的表妹,跑到三房來衝著弟妹大呼小叫,傳出去,怕是壞了侯府的規矩吧?”
這句“弟妹”,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蕭承燁的心口。
他渾身一震,看著我冰冷而疏離的眼神,心中猛地抽痛了一下。
以前那個眼裏全是他、哪怕受了委屈也會溫柔笑著迎上來的沈雲晚,徹底不見了。
現在的她,看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甚至......是一個討人厭的債主。
蕭承燁的呼吸莫名變得急促起來,一股強烈的不安瞬間籠罩了他。
“雲晚......你一定要用這種語氣和我說話嗎?”
我沒有回答,隻是將那張蓋著公章的借據高高舉起。
“借據上有老侯爺的私印,也有侯夫人的畫押。
今日若是不給利息,我立刻讓沈家的賬房去官府備案,封了侯府在外麵的兩處莊子!”
侯夫人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我半天說不出話來。
蕭承燁看著借據上方落款的那個紅印,瞳孔突然猛地一縮。
那私印旁邊,有一道極其隱蔽的暗紋。
那分明是老侯爺當年留給救命恩人的信物標誌!
為什麼這個標誌會出現在沈雲晚母親的借據上?!
蕭承燁的心亂了。
他轉頭看了看嬌弱哭泣的柳如煙,又看了看鎮定自若的我,腦海中第一次產生了一絲懷疑。
“我們走!”
侯夫人頂不住壓力,咬牙切齒地甩袖離去。
柳如煙狠狠瞪了我一眼,捂著臉小跑著跟了上去。
蕭承燁站在原地,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眼神複雜到了極點,最終還是轉身離開。
院子裏終於恢複了安靜。
蕭承瑾不知何時從屋裏走了出來,靠在門框上,手裏轉著一把折扇。
他看著蕭承燁離去的背影,嘴角掛著一絲冷笑。
“他動搖了。”
我收起借據,淡淡地說:
“動搖了又如何?晚了。”
蕭承瑾走到我身邊,壓低聲音,用一種隻有我們兩人能聽到的語調說道:
“世子剛才盯著那枚私印看了很久。
隻要他沿著這條線查下去......
他就會發現,當年在雨夜裏拚死救他性命的人,根本不是柳如煙。
而是你,沈雲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