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錘下去,碑上的薑字崩掉了一個角。
石灰渣子簌簌往下掉。
我站在那兒,看自己的名字被一鑿一鑿敲掉。
薑沒了。
蓉沒了。
那塊碑上,隻剩捐資修路四個字。
圍觀的人誰也沒出聲。
直播還開著,幾萬人在屏幕那頭看著。
"同意讓她還錢的都站出來。"
王綱轉過身,衝人群喊。
周叔第一個邁出來。
"薑老板,我們不是忘恩負義。”
“可孩子讀書、老人看病都要錢。"
李嬸跟著點頭。
"民宿看著紅火,維護費、平台抽成、人工,樣樣是錢。"
"再背你的名,我們喘不過氣。"
其他村民也湊上來。
"我們也是。"
"早該跟她劃清界限。"
一句接一句,聲音不大,
卻像石頭,一塊一塊往我胸口壓。
我沒有說話,隻看向王建海。
"你的意思呢?"
王綱把王建海往前一推。
"爸,說啊。”
“這村是您帶著大家苦出來的,不是她施舍出來的。"
王建海踉蹌了一步,站到了我麵前。
"薑老板,我記你的恩。”
“可這恩,不能壓我們一輩子。"
他閉上眼。
再睜開,聲音啞了,難為情地和我開口。
"碑,砸就砸了吧。"
“錢,該還的也得還。”
我看著他,沒接話。
當年立碑那天,是他握著我的手,
說薑老板,這碑就是給你立的,讓後人都知道是誰救了鳳祥村。
現在他說,砸就砸了吧。
王綱一揮手。
"把當年按手印的冊子也燒了。"
“以後你就和村子沒關係了,別想再占便宜了!”
村民回屋,翻出那本紅手印花名冊,扔進火盆。
火苗躥起來,舔著紙邊。
八年前發幫扶款那天,也是這群人。
有人手抖得簽不了字,
有人跪在地上磕頭,說這恩情,祖祖輩輩記著。
我記起周叔,他領到救命錢,當場跪下,額頭磕出血。
我記起李嬸,她捧著那遝錢,哭得說不出話。
現在那本冊子,在火裏卷成了黑灰。
王綱帶頭,又是一錘砸在碑上。
碑麵裂開一道縫。
王建海嚇得一抖,卻沒攔。
我彎腰,撿起半張沒燒盡的花名冊。
上麵是一個人的紅手印,已經焦了一半。
指尖一撚,灰就散了。
王綱在人群裏喊。
“還錢!滾出鳳祥村!"
沒人上前拉我。
圍成一圈的人,自動讓開一條縫。
"既然我的錢、我的名、我的恩,你們都要燒幹淨,那就燒吧。"
王綱拉住我。
“錢呢?這些年的分紅你得還給我們!”
村民們跟著攔我。
“別拿了這麼多年,不還錢別想走!”
我掏出手機:“多少?”
王綱掰著指頭算。
“一年你拿五萬分紅,八年,四十萬!”
我環視這個村子。
村口的路是我修的,腳下的每一寸,都花過我的錢。
“這是你們自己選的。”
“既然都覺得我白拿,那合作就停了吧。”
接著,我撥通了一個電話
電話那頭應了一聲。
當晚,村民群裏彈出一條通知:
三日後,鳳祥村所有合作方全部終止合作。
接著,民宿停擺、直播賬號收回、冷鏈停運、平台解約。
最後一條是法院已受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