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站在原地。
"付清八年的果錢?"
王綱翻了個白眼。
"今天你不付清,別想出這個村。"
他說著,把手機舉了起來。
王綱的直播已經開好了。
鏡頭懟到我的臉上,他扯著嗓子喊。
"都看看,就是這個城裏女人,白拿了八年果,今天還賴賬不還。"
我臉上糊著的汁水已經幹了,
顯得異常狼狽。
直播間的人一窩蜂湧進來,人數蹭蹭往上漲。
從幾十漲到幾百,轉眼破了千。
彈幕滾得飛快。
"還有這種人?"
"臉呢?"
"八年白吃白拿,真做得出來。"
王綱更來勁了,對著鏡頭掰手指頭。
"一年一車果,八年八車,加上年底分紅,她少說從村裏拿走幾十萬。"
"這錢,都是鄉親們一個果子一個果子種出來的。"
"她一個城裏人,憑什麼坐享其成。"
他越說越煽情,直播間裏的點讚刷個不停。
李嬸擠到鏡頭前,指著我的鼻子。
"就是她,年年回來拿果子,還拿分紅,俺們的血汗錢都讓她抽走了。"
周叔也湊過來,對著鏡頭擺擺手。
"城裏人,心黑著呢。"
彈幕跟著起哄。
"村裏人掙點錢不容易,你趕緊還錢!"
"把賬算清!"
"真是沒良心,還錢!"
我心裏發沉。
路是我修的。
水是我引的。
那年挖水渠,工程隊下不來山,
是我跟工人一起,在泥裏泡了半個月。
現在到他嘴裏,全成了鄉親們的功勞。
建成頭一年,王建海帶著人,把果子一筐一筐往我後備箱抬。
他說,薑老板,這是全村人的心意,你可得收下。
他說,不收,就是看不起我們。
現在他低著頭,看都不看我。
"王叔,你是怎麼想的?"
我看向王建海。
王建海沒回答。
他別過臉,眼睛盯著自己的鞋尖。
默認了。
喉嚨裏像堵了東西。
我點開手機銀行。
八年,八車果。
按今天的市價,一筆一筆算清。
這些果,我從來沒白拿過。
但今天我不想爭了。
我付了。
當著直播鏡頭,我把八年的果錢,一分不少轉了過去。
到賬提示音一響,彈幕又炸了。
"早該這樣!"
"認慫了!"
"我看是心虛了才這麼痛快吧!"
王綱收了手機,眼睛卻還盯著我。
"果錢付清了,還有別的錢呢。"
我胸口發悶。
“你說,還有什麼錢?”
王綱掏出個本子,拔高了嗓音。
"你每次回村,全村殺雞宰羊,放鞭炮鋪紅毯接你。"
"這筆招待費,你得算。"
他把本子翻得嘩嘩響,一筆一筆地報。
"接待費,八年十六回,殺雞十六隻,宰羊八頭。"
"誤工費,鄉親們放下地裏的活招呼你,一天算三百。"
"人情費,紅毯、鞭炮、禮盒,樣樣是錢。"
"精神損失費,你年年回來擺闊,鄉親們心裏憋屈,這賬怎麼算?"
"一樣都不能少。"
圍觀的村民跟著喊。
"算清楚!"
"一分不能少!"
王建海急了,伸手去攔。
"綱子,這賬不能這麼算!"
王綱把他推到一邊。
"爸,您少管,今天這賬,得算清楚。"
他舉起手機對著賬本。
"來,大夥都看著。”
“咱今天就把賬,一筆一筆全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