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聲巨響不是趙猛的貨架。
是他把車門摔上了。
我從床上坐起來,打開錄音。
樓下傳來趙猛的吼聲。
“誰讓你們在樓上放炮的?”
劉姨的聲音從十一樓傳下來。
“你說誰放炮?”
“我說你們跳舞!”
“我做康複訓練,關你什麼事?”
“你康複就康複,拿音箱震什麼樓?”
“你半夜卸貨的時候,怎麼不問關別人什麼事?”
樓道裏很快聚起了人。
十樓的陳叔勸趙猛別吵,九樓的住戶勸劉姨別哭,物業錢經理在群裏連續發了三條“請保持冷靜”。
沒有人真的冷靜。
趙猛衝上十一樓,站在劉姨門口拍門。
“把音箱關了!”
“你敢砸我門試試!”
“我就砸了,怎麼著?”
我穿上衣服,打開門。
趙猛回頭看我。
“你也要替她說話?”
“我沒說話。”
“那你站出來幹什麼?”
“錄音。”
趙猛的臉沉了下來。
劉姨把門拉開一條縫,露出半張臉。
“小周,你看見了吧?他威脅我。”
“我隻看見你們在爭吵。”
“他都說要砸門了!”
“我說的是怎麼著。”趙猛咬著牙,“我什麼時候真砸了?”
劉姨立刻轉向樓道裏的鄰居。
“你們都聽見了,他剛才就是這麼凶我的。”
趙猛猛地踢了一腳牆邊的鞋櫃。
鞋櫃晃了一下,劉姨立刻尖叫。
“他動手了!”
趙猛愣了半秒。
物業錢經理趕緊擋在兩人中間。
“都別動,別把事情鬧大。”
我看著劉姨。
她的腿沒有發抖,手卻一直護著手機。
手機屏幕亮著,直播已經開了。
屏幕上有三百多人在線。
她把門縫對準趙猛,聲音變得又軟又委屈。
“大家看看,這就是我說的那個暴躁鄰居。他每天半夜卸貨,現在還來砸我家門。”
彈幕刷得很快。
“報警!”
“老人太可憐了。”
“這個男人怎麼這麼凶?”
趙猛看見屏幕,伸手就要搶手機。
劉姨往後一縮。
我往前一步,擋住他。
“別碰她。”
趙猛看著我。
“你現在知道護著她了?”
“我是在提醒你別碰手機。”
“有什麼區別?”
“區別是你碰了,她就能把你說成搶劫。”
樓道安靜了兩秒。
趙猛盯著我,拳頭慢慢攥緊。
錢經理攔住他。
“趙先生,先下樓。”
“她每天六點吵人,你們不管。”
“她有康複證明。”
劉姨從門後拿出一張皺巴巴的診所收據。
“醫生讓我每天活動。”
趙猛冷笑。
“活動需要低音炮?”
“你不懂醫學。”
“我是不懂你們這些拿病當擋箭牌的人。”
劉姨的臉一下白了。
她立刻把鏡頭轉向我。
“小周,你也這麼認為嗎?”
我看著她。
“我認為六點的音量和四點的貨架,都不該出現在住宅樓裏。”
這句話落下,樓道裏的每個人都沉默了。
劉姨關掉直播。
趙猛卻沒有走。
他指著我說:“你別以為裝公平就沒事。你今天不幫我,明天也別想安靜。”
我點點頭。
“知道了。”
他下樓後,劉姨隔著門罵我。
“你跟他是一夥的。”
“不是。”
“那你為什麼不替我說話?”
“因為你沒有問我事實。”
門後沒有聲音了。
半小時後,業主群裏出現了第二段視頻。
標題是:“夜班程序員聯合暴躁租客欺負康複老人。”
畫麵裏,我隻出現了兩秒。
那兩秒裏,我擋在趙猛和劉姨之間。
我的臉被放大,劉姨配了一段旁白。
“他一直在引導趙先生找我麻煩。”
我看完視頻,關掉手機。
然後打開電腦,把今天淩晨四點到六點的錄音剪成了兩份。
一份給趙猛。
一份給劉姨。
沒有解釋。
隻附了一句話。
“這是對方剛才說過的話。”
趙猛在十分鐘後回了我一個問號。
劉姨沒有回複。
但第二天早上,她的音箱搬到了樓梯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