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家裏最透明的孩子。
一碗土豆排骨湯。
妹妹吃排骨,弟弟吃土豆。
輪到我隻剩下飄著蔥花的湯。
逢年過節,妹妹能有紅包,弟弟能有玩具,輪到我時隻有好好念書。
每每發生這樣的事,媽媽總是說,她忘了。
直到大學開學前的中秋節。
媽媽把我和弟弟妹妹叫到餐桌上。
她端來一盤月餅,“我和你爸要離婚了。”
“這樣一盤月餅裏有蓮蓉和豆沙兩個餡兒,吃到豆沙的跟我,吃到蓮蓉的跟你爸。”
排第一的妹妹拿起筷子夾了第一個。
掰開月餅一看,“豆沙餡!”
她歡歡喜喜跑到了媽媽旁邊。
排第二的弟弟拿起筷子夾了第二個。
咬了一口,“是蓮蓉餡兒!”
輪到我。我小心翼翼的把月餅掰開,卻愣住了。
裏麵什麼都沒有。
沒有豆沙,也沒有蓮蓉。
隻是一個原味月餅。
我看向媽媽,她撇開眼說道,“我就包了第一個,剩下的是你爸包的。”
爸爸抱起弟弟,咳嗽兩聲,“我就包了第二個,我也不知道你媽後麵的沒管......”
所以這一盤月餅裏,一個蓮蓉,一個豆沙。
他們已經分配好了。
沒有我的份兒。
媽媽咳嗽兩聲,“反正你大學就在本地上,到時候咱們兩家你都能來。”
她忘了,本地大學的是弟弟和妹妹。
而我的學校,距家一千公裏。
既然沒有一個家屬於我,那我就不要了。
......
弟弟妹妹已經開始吃起了月餅,四個人其樂融融,唯獨我拿著那枚原味月餅楞在原地。
“所以,你們要留我一個人?”
母親皺眉,“我不是說了,你反正留在本地,兩家都能來?”
爸爸也跟著附和,“是啊,我們又不是不要你了,這都是我跟你媽商量好的事,總不好臨時反悔,對哪家都不公平。”
對哪家都不公平,那對我就公平了嗎?
我喉嚨發澀,張嘴道,“可是那這樣的話,弟弟妹妹都有家人,我沒有......”
“夠了!”
母親放下筷子,用力一拍桌子,指著我道,“你是不是就想給你爸和我增加負擔?現在這世道賺錢多不容易,養一個就已經夠費勁了,還養兩個,你這孩子是不是就存心不想讓我們好過?你怎麼這麼白眼狼!”
“考了個野雞學校,還不如參加工作了,賺點錢養活自己,指望我和你爸做什麼?”
可是,從小到大。
他們隻交過弟弟妹妹的學費。
每次到我的時候,他們都選擇性的無視。
是我自己撿瓶子賣破爛賺錢給自己交的。
而且,考本地學校的是弟弟妹妹,不是我。
“行了,這事就這麼定了,房子後天就到期了,我和你爸在外麵找了房子,你也趁早搬出去吧。”
還不等我說話,母親和父親就已經放下碗筷,上樓收拾東西。
弟弟跑到我跟前,笑嘻嘻的說,“姐,媽說謊了,我明明就聽見她跟爸爸早說了隻做一個豆沙一個蓮蓉,還告訴二姐該拿哪一個。”
“你被騙了。”
我大腦一片空白,原來,不是他們忘了。
是他們早就商量好要放棄我。
一人帶走一個。
我是剩下的那一個。
搬家師傅走進門,母親指揮著,他們搬走朝陽房間裏妹妹的鋼琴和粉色的行李箱。
搬走主臥裏弟弟的玩具。
妹妹挽著母親的手撒嬌道,“媽,姐房間裏不是還有她生日時候,外婆送她的一個抱枕嗎?”
“我喜歡那個,我們帶走吧!”
我急忙上去攔住她,“不行!”
外婆是這個家裏唯一記得我的人。
那是她走之前,給我留下的唯一一件禮物,不能給她!
誰知母親卻毫不猶豫的答應了。
“你妹妹以後跟著我,你外婆送的東西當然是她的。”
我看著他們忙上忙下,整整一個小時。
終於把整個房子搬空,隻剩下走廊盡頭堆滿雜物的小客房。
那是我的房間。
母親走到門口,又回過頭對我道,“下次中秋,我們再團圓。”
隨後把門關上。
整個房間裏陷入一片死寂。
直到我的手機屏幕亮起。
是清北招生辦的老師。
“蘇同學,咱們開學前有個夏令營就在三天後,你提前來報道!”
母親不知道。
我的學校離這裏一千公裏。
下一次,我怕是不會再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