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還沒亮,我就把妝奩交給喜娘。
"今日大婚,喜穗要早些分下去,闔府上下一人一枚,別漏了。"
喜娘打開盒子,數了數穗子扣。
"大小姐放心,保準人人都戴上。"
我點頭,坐到銅鏡前開始梳妝。
辰時剛過,院子裏就熱鬧起來了。
丫鬟婆子進進出出,嫁衣抬進來,鳳冠擱在案上。
喜娘挨個發穗子扣,從正廳發到後院。
我透過窗子看見祖母接過喜穗,別在衣襟上。
父親也別了。
柳姨娘還特意把穗子扣挪到最顯眼的位置,生怕別人看不見。
沈明嵐來得最晚。
她穿了件鵝黃衫子,頭上簪了朵絨花,打扮得比平日還精心。
喜娘遞上穗子扣,她接過來看了一眼。
"這穗子倒是好看。"
別在了腰間。
我看著她的動作,垂下眼,繼續描眉。
巳時,嫁衣穿好了。
我站在鏡前,紅裙曳地,鳳冠壓得脖子發酸。
沈明嵐推門進來,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姐姐今天真好看。"
她走到我身後,替我理了理後領的褶子。
"就是臉色有些白,是不是昨晚沒睡好?"
"有一點。"
"姐姐是不是還在不舒服?"
她的語氣裏帶著關切,可眼睛一直在看我的小腹。
我沒接話。
沈明嵐忽然皺起眉。
"姐姐,昨晚你吐了那麼久,我一直不放心。"
她轉頭衝門外喊了一聲。
"來人,去請太醫。"
我看向她。
"大婚的日子,請什麼太醫?"
"姐姐別嫌我多事。"
沈明嵐握住我的手,"你馬上就要進東宮了,萬一身子有什麼不妥,到時候可怎麼辦?"
柳姨娘不知什麼時候也來了,倚在門框上。
"是啊,晚棠,昨晚你那個樣子,我們都看見了。"
"查一查也好,免得帶著病入東宮,丟了侯府的臉。"
祖母的聲音從廊下傳來。
"太醫已經在前廳了。"
我一愣。
太醫已經到了?
沈明嵐衝我笑了笑。
"姐姐別怪我自作主張,我一早就讓人去請了。"
她根本沒打算等我同意。
這一步,她早就安排好了。
和上一世一模一樣。
前廳裏,太醫已經擺好了脈枕。
祖母坐在上首,父親站在一旁。
沈明嵐扶著我坐到太醫對麵。
"姐姐別緊張,查一查就好。"
她退後一步,站到柳姨娘身邊。
母女倆對視了一眼,柳姨娘嘴角微微一翹。
太子派來的裴總管也在。
他站在廳門口,手裏拿著東宮的迎親文書,麵色淡淡:
"還請沈大小姐快些,莫誤了迎親吉時。"
太醫捋了捋胡須:
"沈大小姐,請伸手。"
我把手腕擱上脈枕。
太醫兩指按下去,閉眼凝神。
沈明嵐在旁邊看著,雙手交握在身前,指尖微微收緊。
一息,兩息,三息。
太醫的眉頭皺了一下。
沈明嵐往前邁了半步,祖母放下茶盞。
父親看過來:"是否有什麼不妥?"
整個前廳安靜得能聽見銀針落地的聲音。
太醫睜開眼,張了張嘴,正要開口....
柳姨娘忽然彎下腰。
"嘔——"
她捂著嘴,吐出一大口黃水。
所有人都看向她。
柳姨娘扶著椅背,臉色煞白。
"我、我怎麼突然......"
祖母皺眉剛要開口訓斥,自己卻猛地按住胸口。
"嘔——"
佛珠從手裏滑落,骨碌碌滾到地上。
祖母捂著嘴,整個人往前栽。
丫鬟趕緊扶住她。
"老夫人!"
祖母臉色慘白,聲音發抖。
"我......我怎麼也想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