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抱著酒壺站起來。
沈明嵐立刻看過來。
"姐姐去哪兒?"
"回房放壺。"
我衝她揚了揚下巴,"妹妹不是說這酒烈嗎?我帶回去睡前慢慢喝。"
沈明嵐放心地笑了。
"姐姐小心些,別灑了。"
我應了一聲,抱著酒壺出了正廳。
拐過照壁,直奔小廚房。
灶上正蒸著最後幾道菜,醉蝦和桂花甜湯還沒端出去。
我把酒壺擱在案板上,衝灶邊的婆子道:
"這壺酒是我特意備的,兌進醉蝦和甜湯裏。"
"記得,每一份都要兌到。"
婆子擦了擦手,接過壺:
"是。"
我站在邊上看著她把酒液分勻,一盅一盅澆進蝦盅,又攪進甜湯。
確認每一份都摻了酒,我才轉身回席。
回到座上時,沈明嵐正和祖母說笑。
她瞥了一眼我空著的手,眉梢微微一挑。
"姐姐這麼快就回來了?"
"壺放下就回了。"
我給自己倒了杯茶,"離席太久不像話。"
沈明嵐點了點頭,沒再追問。
她轉頭繼續和祖母聊嫁妝的事,聲音輕快,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醉蝦端上來了。
祖母先動了筷子,連誇鮮嫩。
父親喝了大半碗甜湯,還讓人添了一碗。
柳姨娘舀著湯底的桂花,吃得心滿意足。
沈明嵐自己也吃了兩隻:
"今晚的蝦格外入味。"
我也夾起一隻蝦,慢慢嚼著。
目光從祖母臉上掃到父親,再從柳姨娘掃到裴硯舟。
等著。
不出一刻鐘他們就會開始惡心,頭暈。
和我上輩子一模一樣。
但一刻鐘過去了。
一炷香過去了。
祖母在和父親說話,神色如常。
沒有人不舒服。
我的心往下沉了沉,又等了半炷香。
席間觥籌交錯,笑語不斷。
所有人都好端端的。
反倒是我,胃裏猛地一陣翻湧。
惡心從小腹往上頂,又酸又脹,壓都壓不住。
我撐住桌沿,額頭滲出冷汗。
沈明嵐立刻放下筷子,湊了過來。
"姐姐?你怎麼了?臉色怎麼這麼難看?"
"沒事。"
我咬住牙,硬把那股酸意咽回去。
"可能是吃急了。"
沈明嵐皺起眉,伸手探了探我的額頭。
"姐姐好燙,要不要讓人去請府醫?"
柳姨娘在對麵撇了撇嘴。
"大喜的日子,別動不動就請大夫,多晦氣。"
祖母也看過來,不悅道:
"晚棠,你若是撐不住就先回房歇著,別在席上失了體麵。"
我搖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壓住翻滾的胃。
沈明嵐替我順著後背,手掌一下一下,輕得像在哄孩子。
"姐姐別逞強,身子要緊。"
她的聲音溫柔極了。
我放下茶杯,抬頭看向席間。
所有人都好好的。
隻有我在幹嘔。
為什麼?
酒摻進了每一道菜裏,所有人都吃了,為什麼隻有我有反應?
沈明嵐像是看穿了我的困惑。
她歪了歪頭,忽然壓低聲音,湊到我耳邊。
"嫡姐,今晚的醉蝦裏,可有我送你的那壺酒香?"
我渾身一僵。
她直起身子,拿帕子替我擦了擦額角的汗。
"哎呀,可惜了這一壺好酒。"
她笑得溫柔極了。
"本來隻需要姐姐一個人喝,偏偏姐姐要分給所有人。"
"可惜啊,有些東西,分了也沒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