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距離婚禮開始,還有十四分鐘。
顧硯川被司儀叫走。
他握過的那隻手,由於肌肉僵硬,指節已慢慢彎曲。
而我半睜的左眼裏。
那截透明的定位杆,還被凝固的奶油遮得嚴嚴實實。
程野看了眼時間,徹底沒耐心了。
“不能真讓三百多人等她吧?”
賀錚看向林棠。
“要不把她扶出去?”
林棠冷笑。
“她不是愛裝嗎,到了台上我看她還裝不裝。”
兩個人一左一右架住我的胳膊,拖向化妝鏡。
身體從沙發上滑下來,後腦撞在扶手上。
咚的一聲。
顧硯川蓋在我身上的西裝掉到地上。
我下意識閉了閉眼。
死了以後,我已經感覺不到真正的疼。
可看著自己的身體被這樣拖拽,我還是難受得厲害。
那是我媽早上親手送出門的女兒,是我爸鄭重交給顧硯川的人。
現在卻像一件礙事的行李。
我哭著去推他們。
“放開我!”
“別拖了!”
程野臉色難看。
“她怎麼這麼沉?”
林棠冷笑。
“故意往下墜唄。”
她拿起補光燈,強光打在我臉上。
“沈知意,我最後給你一次機會。”
“再裝,我就把剛才的視頻剪出來,等你們交換戒指的時候放大屏。”
賀錚愣了一下。
“棠棠,這過了吧?”
“過什麼?”
林棠看著我。
“她最要麵子,嚇嚇她就起來了。”
程野跟著勸。
“知意,差不多行了,別逼我們真放。”
房間安靜下來,沒有人回答。
林棠臉上的笑終於僵了一點。
她推了推我的肩。
我整個人歪下去,臉頰撞上化妝台。
一縷暗紅從左眼慢慢流下來。
賀錚盯著那道紅。
“她是不是流血了?”
林棠拿紙巾擦了一下。
“樹莓醬。”
顧硯川回來,看見被拖臟的婚紗,臉色一下沉了。
“誰讓你們動她的?”
他彎腰把我抱回沙發。
“我說了讓她自己冷靜,你們還嫌今天不夠亂?”
程野不說話了。
林棠卻紅了眼。
“我們還不是為了你?”
“賓客全在等,新娘躺著不動,我們幫你還幫錯了?”
顧硯川沒有像往常一樣哄她,低頭看著我臟掉的裙擺。
“這是她最喜歡的一件。”
林棠聲音尖起來。
“衣服比朋友重要?”
“不是衣服的問題。”
顧硯川猛地抬頭。
“林棠,今天是我的婚禮。”
“她是我老婆。”
整個房間靜了。
我等了這麼多年。
第一次聽見他在林棠麵前,明明白白站在我這一邊。
可惜,晚了。
顧硯川拿起頭紗,親手替我整理,一點點擦掉臉上的蛋糕。
“今天是我沒處理好,你生氣就衝我來。”
他額頭抵著我的額頭。
“但別真不理我。”
手機偏偏在這時響了,婚禮總控發來一段婚前采訪。
畫麵裏的我坐在窗邊。
主持人問:
“沈小姐,顧先生最大的缺點是什麼?”
我想了一會兒。
“心軟吧。”
“他對身邊人都很好,所以有時候很難拒絕別人。”
“那你會介意嗎?”
視頻裏的我搖頭。
“以前會。”
“後來他說,真遇到必須二選一的事,他一定選我。”
我笑了一下。
“我信他。”
顧硯川的臉一下白了。
他關掉手機,很久都沒說話。
最後隻握緊我的手。
“對不起。”
“知意,今天結束以後,我一定處理好。”
我看著他,突然想笑。
今天當然會結束。
可今天以後。
已經沒有我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