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被送上了救護車。
醫生慌忙地在我身上插管,救護車一路鳴笛,拚命往醫院趕。
我嘴唇一開一合,她彎下身,費勁兒聽我在說什麼。
“你是說,這次的火是你姐姐放的,就是想讓你去死?”
“十年前她也這麼放了一場火,也是想讓你死?”
“你把證據都給了第一個來的消防員,希望我也能做證人,是嗎?”
我費力的點點頭。
醫生勉強笑了笑,安慰著我,手上的動作一點沒停。
“那你可得好好活著,得親手將那些犯罪的人繩之以法呀。”
“燒傷了也沒關係,現在醫學很發達的,你可以做植皮手術,可以重新變得漂漂亮亮的。”
我痛的幾乎恍惚,被她溫柔的話下意識引向那個不會再來的美夢。
活著也挺好的,是不是?
可是就在下一刻,一輛失控的貨車突然從對麵撞了過來。
一聲響亮的撞擊後,救護車側翻過來,郵箱破裂,瞬間燃起大火。
我閉了閉眼,那一瞬間,隻覺得他們說的話都是對的。
也許我真的是個喪門星。
隻要有我在的地方,就不會有好事發生。
好可惜,連累了這些拚盡全力都要救我的醫生。
我看著司機已經從變形的車門裏跳了出來,想把我和醫生一起撈出去。
我的身體被死死卡住,怎麼都拉不動。
那個穿著白衣服的年輕姑娘臉上已經有了絕望的眼淚,她用力抓住我,不願意放手。
我的大腦都已經一片茫然,甚至連思考都卡殼了。
真荒謬。
和我血脈相連的親人恨不得我去死,與我素未謀麵的陌生人卻拚死也要救我的性命。
可是我這輩子已經毀的徹底,絕不能再搭上別人的一生了。
不知道從哪兒來的一股力氣,我拚盡全力將醫生和司機推了出去。
我衝著他們張了張嘴。
我說,好好活,沒關係,反正我本來就是要死的人。
火在下個瞬間就蔓延上來,吞沒了整個車廂。
我聽見醫生撕心裂肺的哭喊聲,聽見路人招呼人將他們趕緊拖到旁邊安全的地方。
“她才十五歲,她才隻有十五歲!”
“你們救救她啊,我求求你們了,救她!”
也許是死亡即將到來,我已經出現了幻覺。
火不燙了,灼燒在身上沒有了痛覺,隻剩下溫暖。
就好像在母親的子宮裏一樣,安全,幸福,暖意融融。
羽絨服已經給了小貓,攢下的錢也被我展的平整,裝進信封塞進了包子鋪阿姨的小推車縫隙裏。
不知道那個好心的醫生和司機有沒有看懂我的那句話,我不希望他們因為沒有救下我而愧疚。
也不知道,我給出的那些證據,到底會不會真的像語文老師說的那樣,會由那些正義的記者放在報紙上。
眼皮越來越沉。
這一覺睡下去,就再也醒不來了。
晚安,陳令儀。
我臉上露出笑容,安慰著自己。
你已經,做的很棒很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