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日,還願祭比往年熱鬧了十倍。
九十九盞長明燈從聖女祠一路擺到朱雀街。
每一盞下麵,都跪著當年瘟疫幸存者的後人。
謝雲珠的冰棺就停在祭台正中央。
柳如意一身白色聖袍站在最高處,腕間還是我娘那串九星銀鈴。
謝懷遠親自扶著她。
太後身邊的總管、禮部尚書、太醫院院正全都到了。
謝家把能請的人,一個不落全請來了。
祭台最前方還鋪著一卷足有十幾丈長的萬民請願書。
上麵密密麻麻全是手印。
謝景安特意讓人把它展開到我腳邊。
“這些人的父母,當年都是祖母從瘟疫裏救回來的。”
“司命使可以不給謝家麵子,總不能連他們的恩情也一起踩。”
太後身邊的總管隨即宣出口諭。
“若驗明謝雲珠命有可續,而司命使仍挾私不救,即刻收回司命印。”
這一下,連祭台外圍觀的人都安靜了。
他們不是隻要我救人。
他們還要我當著所有人的麵承認,柳如意的功德是真的。
我剛踏上祭台,人群裏便有人喊起來。
“就是她不肯救謝姑娘!”
“老聖女當年救了多少人,她怎麼敢這樣忘恩負義!”
禮部尚書抬手壓住人聲,看向我。
“司命使,今日當著滿城百姓的麵驗命,你可有異議?”
“沒有,這場驗命我當然沒有異議。”
我走到冰棺前,翻開生死簿。
謝雲珠的名字下麵,上麵寫得很清楚,福盡,命絕。
太醫院院正卻立刻拿出一盞金燈。
“這是謝姑娘出生時,老聖女親手為她點的護命燈,十八年來從未熄滅。”
“她昨夜暴斃,必是命數被衝。隻要司命台肯借三十年功德,她就能回來。”
人群頓時又騷動起來。
柳如意這才緩緩開口。
“我這一生點過九十九盞命燈,救過一城百姓,從沒求過任何回報。”
“如今我隻求你救一個孩子。”
“司命使,你若連這點慈悲都沒有,憑什麼掌天下生死?”
話音落下,祭台下烏壓壓跪了一片。
“求司命使救人!”
“求司命使還老聖女一個恩情!”
求情聲一浪高過一浪,越喊越響。
謝懷遠站在最高處,看我的眼神已經帶上了勝意。
“你不是要人多一點嗎?”
“現在,全城都在這裏。”
“你給大家一個交代。”
我看著祭台下那些跪著的人。
十八年前,他們的父母也這樣跪過。
隻不過當時跪謝的人,不該是柳如意。
聽到這裏,我忽然抬起了手。
“既然要交代,就從這九十九盞命燈開始吧。”
柳如意眉心輕輕一跳。
我從袖中取出司命台的驗魂針,直接刺破指尖,將血滴進第一盞長明燈。
柳如意忽然喝住我。
“等等!你想對這些命燈做什麼?”
所有人都看向她。
她很快穩住神色,冷聲道:
“這些燈供了十八年,早被無數香客碰過。你若想在燈上做文章,未免太可笑。”
我聽完以後,隻是平靜地點了點頭。
“所以我不用香灰,不驗指紋。”
“續命燈以點燈人的陽壽為引,一旦點燃,終生隻認一個命息。”
我抬起手,讓所有人看清那根驗魂針。
“這法子,是你們口中的老聖女親自寫進《續命錄》的。”
柳如意的臉一下僵住了。
因為那本《續命錄》,也是我娘留下的。
我指尖的血落了下去。
那簇火苗瞬間拔高了三寸。
下一刻,燈身上浮出一道暗紅色掌紋。
那道掌紋,根本不是柳如意的。
方才喧鬧的人群瞬間安靜下來。
我又走向第二盞。
緊接著是第三盞,又輪到第四盞。
一道又一道掌紋亮起。
九十九盞燈,無一例外。
柳如意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盡。
她猛地攥緊腕間銀鈴。
“不可能!這些燈明明都是我點的!”
我卻停在最後一盞燈前,抬眼看她。
“既然這九十九盞燈都是你親手點的,那為什麼沒有一盞認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