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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聞朝收到協議以後，一句都沒跟我吵，第二天照樣早起給我煮紅糖雞蛋，給小滿衝奶，好像那份文件從來沒到過他手裏。

我後來才知道，那天夜裏他給我媽打了一個多小時電話。

第三天一早，我媽拎著兩兜土雞蛋來了，進門先抱小滿，再拉著我的手坐下，眼眶就紅了。

“聞朝都跟我說了，說你最近睡不著，動不動就收拾箱子，還偷偷找律師，他急得一宿一宿睡不著，都怪媽，沒早點過來陪你。”

她一邊說，一邊打開我的行李箱，把疊好的衣服一件件拿出來掛回衣櫃。

“媽，那是我要帶走的。”

“帶什麼帶，你現在這樣一個人去外地，媽能放心？”她把小滿的小衣服也掏了出來，“聞朝多好的孩子，那事他跟我認過錯了，一個大男人在電話裏哭，你還想怎麼樣？”

我按住箱子，“他沒告訴你，他把小滿的房間給了沈晚晚？”

“說了，人家心臟不好，住幾天怎麼了，你小時候家裏來親戚，不也把床讓出來了？”我媽歎了口氣，“音音，你就是產後想太多，鑽牛角尖。”

正說著，蘇州那邊的HR打來電話，語氣很客氣，也很為難。

“顧小姐，您母親上午作為緊急聯係人打電話過來，說您產後抑鬱，需要在家休養，自願放棄這次入職，我們想跟您本人確認一下。”

我看向我媽，她正低頭給小滿掖被角，一點都不心虛。

“我沒有放棄，我能按時到崗，病曆和體檢我都可以補。”

HR沉默了幾秒，“崗位我們給您保留，但公司公寓已經按放棄處理，分給別的同事了，另外項目組等不了，入職日得提前，最晚十五號報到。”

十五號，滿月酒的第二天。

掛了電話，我媽才抬起頭，“我是替你著想，你看你現在這樣，哪能上班？聞朝說了，你想工作，等孩子上幼兒園，他在本地給你找個輕鬆的。”

原來他們都覺得我在鬧，鬧夠了，哄一哄，我就會乖乖回來。

沒有公寓，我就得在蘇州自己租房，押一付三，還要請人幫忙帶小滿，我手裏那點積蓄，撐不了幾個月。

我把手機裏的行程單全部刪掉，給律師發消息：【讓紀聞朝三天內按轉賬記錄退回四十萬首付款。】

從那天起，我去哪兒、哪天走，再也沒告訴過任何一個親人。

晚上，律師轉來紀聞朝的回複，他沒拒絕，也沒討價還價，字字誠懇。

【首付款我會給，滿月酒那天，我當著兩家人的麵，親手交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