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沈梔遙母子正式住進家裏後，裴敘白讓人重新布置了二樓客房。

沈硯舟喜歡藍色，窗簾、床單和地毯便全部換成海藍色。

裴敘白還騰出書房旁邊的小房間，給他做了遊戲室。

那裏原本是星棠的畫室。

星棠每周都會坐在窗邊畫畫。

她發現自己的畫板被搬出來時，站在門口愣了很久。

“爸爸，這是我的房間。”

裴敘白正在替沈硯舟組裝玩具架。

聽見聲音，他頭也沒抬。

“硯舟剛來，對這裏不熟悉。”

“你先把畫板放進臥室，等他適應了再搬回來。”

星棠抿著嘴，沒有說話。

沈硯舟從地上的箱子裏翻出一個水晶音樂盒。

“這個也給我嗎？”

我一眼認出，那是星棠五歲生日時，我親手為她設計的禮物。

裏麵是一家三口的卡通小像。

星棠立刻衝過去。

“這是我的！”

沈硯舟將音樂盒抱進懷裏。

“它在我的房間裏，就是我的。”

星棠伸手去拿。

沈硯舟用力推了她一下。

星棠跌坐在地，音樂盒也砸落下去。

清脆的碎裂聲響起。

玻璃罩裂成幾塊，裏麵一家三口的小像滾了出來。

代表我的小人斷了手臂。

星棠看著一地碎片，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你賠我的音樂盒！”

沈硯舟也被嚇了一跳。

裴敘白放下手裏的工具，先把他拉到身後。

“隻是一個音樂盒，壞了可以再買。”

星棠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這是媽媽做給我的，買不到。”

“那就讓媽媽再做一個。”

裴敘白的語氣帶著理所當然。

“硯舟剛失去父親，心裏本來就難受。”

“你是姐姐，不能讓讓他嗎？”

星棠哭著搖頭。

“我不要當他的姐姐。”

裴敘白的臉色沉了下來。

“誰教你這麼說話的？”

我俯身將女兒抱起來。

她的手掌被碎玻璃劃破了一道口子。

鮮紅的血珠正不斷往外冒。

裴敘白這才看見她受傷，下意識想走過來。

沈硯舟卻突然大哭。

“裴叔叔，她們是不是不喜歡我？”

沈梔遙聞聲趕來，一把將兒子摟進懷裏。

“對不起，是硯舟不懂事。”

“我們不該住進來的。”

“我現在就帶他走。”

她行動不便，剛站起來便晃了一下。

裴敘白立刻扶住她。

“這不是你的錯。”

隨後，他看向我懷裏的星棠。

“星棠，你先推人，又嚇到了硯舟。”

“向他道歉。”

星棠死死抓住我的衣服。

“我沒有錯。”

“是他先搶我的東西，還推了我。”

裴敘白皺緊眉頭。

“我都看見了，你還撒謊？”

我低頭檢查女兒的傷口。

“你進門時看見的是她搶音樂盒。”

“沒看見硯舟先占她的畫室，也沒看見他先推人。”

“你不知道前因後果，憑什麼讓她認錯？”

裴敘白眼中浮起不悅。

“硯舟剛失去父親。”

“就算他做得不對，我們也該多包容一些。”

“星棠從小什麼都有，受一點委屈不會怎樣。”

我抬起頭。

“所以你的女兒有人疼，就活該受委屈？”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解釋。

可沈梔遙在旁邊紅了眼。

“晚澄，你是在怪我嗎？”

“要不是為了我，硯舟也不會變成沒有父親的孩子。”

裴敘白臉色一變。

“夠了。”

他將沈梔遙護在身後。

“有什麼不滿衝我來，別為難她。”

我看著他。

原來三十年後的數據沒有錯。

他現在的每一次袒護，都在替那個答案作證。

我抱著星棠轉身離開。

走到門口時，裴敘白在身後叫住我。

“晚澄。”

“讓星棠想清楚了，再去給硯舟道歉。”

我沒有回頭。

回房後，我替女兒清理傷口。

星棠疼得眼淚直掉，卻始終沒有哭出聲。

過了很久，她小聲問我。

“媽媽，爸爸是不是更喜歡沈硯舟？”

我的手輕輕一頓。

“他喜歡誰，不重要了。”

星棠抬起濕漉漉的眼睛。

“那我們不要爸爸了，好不好？”

我將她抱進懷裏。

“好。”

距離離開，還有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