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市中心最豪華的教堂裏,鮮花錦簇,賓客滿座。
VIP化妝間內,江舟年穿著一身西裝,正低頭溫柔地替林茹宛整理著頭紗。
我安靜地站在角落裏,低頭看著自己已經完全透明的雙腿。
魂魄潰散的過程,像是有無數根針在骨髓裏翻攪,痛得我止不住地戰栗。
江舟年透過化妝鏡,看到了我的臉。
他放下林茹宛的頭紗,轉過身,走到我麵前。
“喬依沁,你的身體開始透明了。”
江舟年語氣輕柔,就像多年前哄我吃藥時那樣。
“看來宛宛說得對,隻要她今天在婚禮上徹底釋懷,把你從心裏放下,你的執念就能消散。”
“等典禮結束,你就能安心去投胎了。”
投胎?
我慘笑出聲,眼淚落在地上,卻連一點水漬都沒留下。
“江舟年,我投不了胎的。”
我看著他,做著這輩子最後一次掙紮。
“我昨晚求過你,求你去查查醫院的記錄,求你去看看車禍的卷宗!”
“你為什麼就是不肯信我?你真的以為,她留我在這是為了讓我解脫嗎?”
昨夜,我曾跪在江舟年麵前,聲嘶力竭地解釋那段錄像,解釋車禍的真相。
可他隻是倒了一杯溫水,輕輕放在我麵前。
他用最溫柔的聲音打斷了我:“依沁,夠了。退一萬步講,就算當年真的是你,可我現在愛的是宛宛。”
“去翻那些舊賬,除了讓宛宛傷心,沒有任何意義。”
“我不可能因為過去的一點恩情,就拋棄我現在的妻子。你明白嗎?”
他不信,就算信了,他也不在乎。
他的理智和溫柔,永遠隻屬於林茹宛一個人。
“喬依沁,今天是我和宛宛大喜的日子,我不想再說這些掃興的話。”
江舟年微微蹙眉,眼底閃過一絲無奈的寬容。
“宛宛為了能讓你安心投胎,甚至願意讓你以這種方式出現在我們的婚禮上。”
“她已經退讓了,你為什麼還要用這種惡意的揣測去傷害她?”
“舟年,算了。”
林茹宛適時地走過來,柔弱無骨地靠進江舟年懷裏,大度地笑了笑。
“依沁姐也是太愛你,才會對我有些誤會。”
“隻要她今天能看著我們交換戒指,我心裏的那個結就徹底解開了,我會真心地祝她來世幸福的。”
江舟年低頭,在她額頭上印下虔誠的一吻。
“好,聽你的。”
伴郎在門外敲門,催促江舟年去前廳招待貴賓。
江舟年揉了揉林茹宛的頭發,柔聲道:
“我去前麵等你,別怕,有事叫我。”
門關上的那一瞬間。
林茹宛走到我麵前,高跟鞋傲慢地踩在我的裙擺上。
她看著我越來越透明的手臂。
“你真的以為,我讓江舟年把你留下來,是為了讓你去投胎?”
她咯咯地笑了起來。
“喬依沁,你是不是忘了?”
“如果最後一個人沒有忘記你,三天的期限一到,你是要魂飛魄散的啊。”
我猛地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看著她。
“讓我放下你?讓我忘記你?”
林茹宛看著我,眼神如同淬了毒的刀子。
“我怎麼可能忘記你呢?我每天每夜都在心裏咀嚼著你的名字,我恨不得把你挫骨揚灰!”
“隻要我一天不死死地記著對你的恨,你就一天投不了胎!”
她伸手,穿過我虛無的身體。
“我要親眼看著你在我最幸福的這一刻,灰、飛、煙、滅。”
“我要你不僅這輩子輸給我,你連下輩子,下下輩子,都不配有!”
江舟年以為她在施舍我新生,實際上,她是在親手送我下地獄。
而我,連求救的資格都沒有了。
婚禮的鐘聲敲響了。
一股拉力從紅線上湧來,我被迫跟在林茹宛身後,飄向了莊嚴的禮堂。
大門推開,聖潔的陽光灑滿一地。
江舟年站在鋪滿玫瑰花瓣的紅毯盡頭,眉眼含情。
他看著林茹宛走向他,眼神裏是能融化冰雪的愛意。
他也看到了跟在林茹宛身後已經開始化作點點星光潰散的我。
他對我微微頷首,嘴唇無聲地動了動。
我閉上眼睛,靈魂撕裂的劇痛讓我連哭嚎的力氣都失去了。
我的下半身已經完全化為了飛灰,消散在禮堂璀璨的燈光下。
“江舟年先生,你是否願意娶林茹宛女士為妻,無論疾病還是健康......”
神父莊嚴的聲音在禮堂上空回蕩。
“我願意。”
江舟年的聲音沒有任何遲疑,溫柔而堅定。
他轉身,從伴郎手裏接過戒指,牽起了林茹宛的右手。
就是那隻有著疤痕的右手。
我飄在半空中,隻剩下胸口以上的位置還在苟延殘喘。
就在江舟年準備將戒指推入林茹宛無名指的那一秒,他的動作突然停住了。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在林茹宛的手腕上。
江舟年的大腦裏突然一陣尖銳的刺痛!
鑽戒從他顫抖的指尖滑落,。
“舟年?你怎麼了?”
林茹宛臉上的笑容僵住了,慌亂地想要去拉他的手。
可江舟年卻猛地甩開了她!
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江舟年的眼前出現了一陣幻覺。
他看到自己把一個女孩冰冷的雙手揣進懷裏。
他看到自己親手將一串打著醜陋繩結的紅瑪瑙戴在那個女孩沒有疤痕的右腕上:
“依沁,我江舟年發誓,這輩子生生死死,隻牽你這隻手。誰也搶不走,誰也換不掉。”
不是林茹宛。
那個在他懷裏撒嬌的女孩,從來都不是林茹宛!
“依沁......”
江舟年像瘋了一樣猛地轉過頭,看向半空中。
在那裏,我的身體已經消散到了脖頸。
隻剩下一張透明的臉。
我平靜地看著他,看著他突然記起一切後的痛不欲生。
我微微牽動嘴角,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江舟年,永別了。”
我的靈魂,徹徹底底,消失在了他的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