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祿?”
巴圖搖了搖頭,語氣中盡是篤定:“他沒那個膽子。”
“那家夥貪財好色,惜命的很,給他一百個膽子也不敢跟咱們耍花樣。”
“我怕的是......”
說到這裏,他的語氣頓了頓:“烽火崗那邊怕是來了個咱們不知道的硬茬子。”
阿古拉聞言微微頷首,眉頭緊緊地皺著。
一個輜重營,五十多條人命,還有周祿送來的大批物資,就這樣悄無聲息的沒了。
“傳我將令!”
“全軍封鎖消息,從現在起,誰敢再提輜重營半個字,直接割了舌頭!”
“是!”
“巴圖!”
“屬下在!”
“你親自帶隊,去輜重營出事的地方給我掘地三尺!我要知道烽火崗現在在幹什麼,有多少人,誰是頭兒!”
“天亮之前,我要知道對麵站著的到底是人是鬼!”
隨著阿古拉一番命令下達,巴圖連忙領命。
但隨即他又像是想起來了什麼事情一般轉身,語氣中帶著幾分試探:“將軍,輜重營被劫,若是原原本本報上去,親王怪罪下來......”
“你就跟親王說,烽火崗出現異動,盤踞了一大股大乾邊軍的殘部,戰力不俗,十分頑抗。”
“我阿古拉身為先鋒,理應為親王掃清障礙,如今正在全力清繳,為大軍開路。”
“請王爺暫緩行軍,待我拿下烽火崗,再恭迎親王大駕!”
聽到這話,巴圖瞬間就明白了。
如此一上報,丟了輜重就成了敵人太過狡猾,而不是自己無能,直接就把這鍋給甩了出去。
最重要的是......如果他能在親王主力到達前把烽火崗這塊硬骨頭啃下來,那功勞可就全是他阿古拉一個人的了!
“將軍英明!”
“少拍馬屁,快去辦事!”
北蠻斥候動作一向迅速,不過兩個時辰便趕了回來。
“將軍,都查清楚了。”
“說。”
“輜重營那邊現場有爆炸和火燒的痕跡,還有一股刺鼻的毒煙味,兄弟們死狀淒慘,很多人到死都沒看清敵人是誰。”
“烽火崗確實換了新主,是個買官來的百戶,叫張虎彪,此人是江寧縣一個富紳的兒子,前幾天才帶著一個女人上任。”
“可奇怪的是......自從這個新百戶到了之後,整個烽火崗就跟瘋了一樣,不分晝夜地砍樹挖坑修牆,還到處搜集毒草硫磺之類的東西,在營地裏熬煮一些黑乎乎的油膏。”
聽完巴圖的彙報,阿古拉沉默了片刻,忽然嗤笑一聲。
“我還以為是哪路神仙,搞了半天就是一個花錢買官的愣頭青!”
“帶著一群老弱病殘的叫花子,學人挖幾條溝熬兩鍋臭油,就想擋住我阿古拉的五百鐵騎?”
巴圖卻不敢這麼樂觀,他皺著眉頭提醒道:“將軍,輜重營五十多號兄弟死得不明不白,此事絕對不能小覷。”
“那小子手段詭異,我們還是等主力大軍到了,再從長計議為好。”
“等?”
阿古拉猛地站起身,一腳踢翻了麵前的火盆,沒好氣的嚷嚷著:“等到圖格親王來了,功勞還有我的份嗎?!”
“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富家少爺帶著一群快死的廢物,也敢在我頭上動土?”
“傳我將令!”
“全軍集合,一個時辰後,踏平烽火崗!”
“老子要親手擰下那個叫張虎彪的腦袋,用他的皮做成酒囊!”
............
............
而與此同時烽火崗的營房內,陳渡正將一把小巧的袖箭遞到蘇眉兒手中。
“這東西輕便,你貼身藏好,遇到危險就對著人的眼睛或者脖子打。”
“記住,隻有一發的機會,不到萬不得已不要用。”
陳渡耐心的指點著,蘇眉兒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
他本來還想再說些什麼,動作卻是一頓。
腳下的地麵傳來一陣極其微弱,幾乎難以察覺的震動。
蘇眉兒還沒反應過來,陳渡便猛地抬起頭來,目光死死的盯著營地外。
“嗚——嗚——嗚——”
警報的號角聲響起,營地裏忙碌的士兵們先是一愣,緊接著所有人都放下了手中的活兒。
“他娘的......終於來了!”
一個正在磨刀的士兵將手中的長刀往地上一插,抓起一旁的鐵盔就往頭上扣。
沒有驚慌失措也沒有束手無策,所有人的麵上浮現出幾分說不出的興奮。
“兄弟們!抄家夥!”
“是時候讓這群蠻子嘗嘗咱們的厲害了!”
馮大山從土牆上一躍而下,手中高舉著嶄新的環首刀,扯著嗓子吼道。
恐懼?
在見識了黑油球的威力,又親自端掉了蠻子的輜重營後,這個詞已經從他們的腦海中被剔除了。
現在的他們,心裏隻想著一件事。
把蠻子的腦袋給砍下來。
“後勤隊,帶著所有老弱婦孺立刻躲進挖好的地窖裏。”
“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出來!”
陳渡高聲命令道,蘇眉兒拉著那幾個被救回來的婦人,迅速組織著營裏的老人和孩子,有條不紊的朝著營地後方的地窖撤去。
她路過陳渡身邊時嘴唇動了動,似乎是想說些什麼,但最終還是用力點了點頭。
“相公,你小心。”
“嗯。”
陳渡看著蘇眉兒的身影消失在地窖入口,這才轉過身,目光掃過眼前這支已經脫胎換骨的隊伍。
“馮大山!”
“在!”
“帶著戰兵隊埋伏在一線天兩側的山壁上,把所有的黑油球和滾木石頭都給老子搬上去!”
“沒有我的命令,一根毛都不許扔下了,聽清楚了沒有?”
“聽清楚了!”
馮大山重重點了點頭,隨即帶著幾十名士兵扛著一筐筐的黑油球悄無聲息的消失在夜色中。
很快整個烽火崗便變得空蕩蕩的,該進地窖的進地窖,該埋伏一線天的埋伏一線天,隻剩下陳渡一人。
他翻身騎上一匹高頭大馬,沒穿鎧甲,隻是腰間掛了兩把收繳來的彎刀,來到一線天峽穀的入口處,橫刀立馬靜靜的等著。
沒過多久,沉重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五百名北蠻鐵騎卷著漫天塵土奔至,為首的正是北蠻先鋒營主將阿古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