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高考成績出來第三天，大伯把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帶進了家。

男人叫王有財。

隔壁鎮出了名的老光棍。

年輕時喝酒打架，後來娶過一個老婆，不到半年就把人打跑了。

他進門以後，眼睛一直在我身上轉。

“瘦是瘦了點。”

“不過臉還行。”

“養胖一點就好了。”

我手裏的錄取通知書一下攥緊。

大伯趙建民坐在主位上。

“有財家裏蓋了二層樓，手上還有十幾畝地。”

“你嫁過去，不愁吃不愁喝。”

我盯著他。

“我考上大學了。”

“我沒說我要嫁人。”

大伯臉立刻沉下來。

“大學？”

“你拿什麼上？”

我把錄取通知書放到桌上。

“我考了六百四十七。”

“學校老師說我能申請助學貸款，還有獎學金。”

大伯冷笑了一聲。

“現在大學生滿大街都是。”

“讀四年出來不還是給人打工？”

“家裏哪有閑錢供你浪費？”

我咬了咬嘴唇。

“我爸呢？”

“他不是一直在外麵掙錢嗎？”

大伯一巴掌拍在桌上。

“你還有臉提你爸！他都多久沒給家裏打過錢了。”

“前幾天我把你考大學的事告訴他了。”

“他親口說的，不供！”

我僵住。

“他說你都十八了，也該懂事了。”

“女孩子讀那麼多書有什麼用？”

“早點嫁人，別再給他添麻煩。”

奶奶躺在裏屋，聽見聲音，撐著床沿要起來。

“建民......”

“念念......要讀......”

大伯回頭吼了一句。

“你就別跟著添亂了！”

奶奶急得直咳。

我趕緊進去扶她。

她這幾年身體越來越差。

胸悶、腿腫，有時候半夜喘不上氣。

可大伯每次送來的藥越來越少。

我問，他就說爸爸給的錢不夠或者我爸沒打錢。

“奶奶，沒事。”

“我自己有辦法。”

奶奶抓住我的手。

“讀。”

“必須讀。”

我點了點頭。

大伯卻站在門口冷笑。

“你有辦法？”

“那你自己掙去。”

“從今天開始，家裏一分錢都不會給你。”

我低頭看了看身上的舊校服。

這幾年，他也沒給過我一分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