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高明遠嘴裏叼著一根沒點燃的煙。

懶洋洋靠在椅子上。

“林院長。”

“你拖了我們一個星期。”

“今天總該給句話了吧？”

他說著，用伸縮棍敲了敲桌上的協議。

“醫院拖欠的藥款、耗材款、設備款，再加上銀行那筆到期貸款。”

“兩個多億。”

“你拿什麼還？”

整個會議室死一般安靜。

我站在牆邊。

手裏的抹布都快被我擰成麻花了。

旁邊的小護士悄悄拉了我一下。

朝我搖頭。

示意我千萬別過去。

恒遠今天來的人。

除了律師和債權處置公司的人。

還帶了六七個五大三粗的男人。

一個個堵在門口。

怎麼看都不像來好好談事情的。

高明遠把腿搭在旁邊的椅子上。

鞋底還沾著泥。

剛拖幹淨的會議室被踩出一串黑印。

我越看越心疼。

他卻還嫌不夠。

拿棍子指了指林院長。

“你們仁安現在什麼情況。”

“自己心裏沒數？”

“昨天已經有兩家耗材供應商停貨了。”

“再拖兩天。”

“介入導管、骨科耗材、透析用品，全得斷。”

“還有那幾台沒付完尾款的設備。”

“資產保全一下來。”

“該封的封。”

“該處置的處置。”

“到時候手術排不上。”

“病人轉不出去。”

“你這個院長準備怎麼跟他們解釋？”

林院長臉色鐵青。

“病人跟債務沒有關係。”

“你們不能拿醫療供應逼我簽協議。”

高明遠像聽見了什麼笑話。

“林院長。”

“別給我講這些大道理。”

“我們是來收錢的。”

“不是來做慈善的。”

他把協議往前一推。

“恒遠願意替你們接下這些債。”

“條件就是心血管中心。”

“再加醫院百分之五十一的股權。”

“簽了。”

“仁安還能掛著這個牌子。”

“不簽——”

他頓了頓。

嘴角慢慢扯開。

“你明天還能不能正常開診。”

“我可不敢保證。”

林夫人的手都在發抖。

她抓住林院長的胳膊。

“老林。”

“我那裏還有套房子。”

“還有這些年的首飾。”

“都賣了。”

“應該還能湊一點。”

高明遠先是一愣。

隨後直接笑出了聲。

笑得前仰後合。

“林夫人。”

“您那套房子加上首飾。”

“夠仁安燒幾天？”

“七天？”

“還是十天？”

旁邊有人立刻接了一句。??

“林夫人，你那點首飾就別拿出來丟人了。”??

“賣了都不一定夠你老公出去找一晚上樂子。”??

周圍頓時響起一陣哄笑。??

林夫人的臉一下白了。??

林家大兒子林川猛地站起來。??

“你們嘴巴放幹淨點。”

高明遠斜眼看他。

“呦。”

“林大少爺急了？”

“以前你是仁安心外科最年輕的副主任。”

“走到哪都有人叫一聲林醫生。”

“現在醫院都快讓人查封了。”

“還當自己是以前那個林大少呢？”

林川死死盯著他。

拳頭攥得咯咯響。

林院長一把攔住兒子。

“別衝動。”

高明遠見狀。

臉上的笑更加囂張。

他站起來。

隨手拿起桌上的水杯看了一眼。

下一秒。

直接砸在地上。

啪的一聲。

玻璃碎得到處都是。

林夫人嚇得往後退了一步。

高明遠卻像什麼都沒發生。

用伸縮棍一點點掃過桌上的協議。

“林院長。”

“我耐心不好。”

“今天我們兄弟幾個也不是來陪你喝茶的。”

“再拖一分鐘。”

“醫院就多一分鐘的麻煩。”

“你真以為你不簽。”

“我們就拿仁安沒辦法？”

說完。

他身後的幾個人直接把會議室門關上了。

哢噠一聲。

林家兄弟的臉色同時變了。

高明遠慢悠悠繼續道：

“我已經讓人守著藥庫和設備科了。”

“今天這份協議不簽。”

“恒遠名下那幾筆債權，立刻進入資產處置程序。”

“你們明早第一台手術需要的進口耗材。”

“也別想進醫院。”

林川再也忍不住。

“你這是拿病人的命逼我們！”

高明遠一棍子砸在桌上。

“少他媽給我扣帽子！”

“欠錢的時候怎麼沒想到病人？”

“現在還不起了。”

“想拿白大褂壓我？”

“我告訴你。”

“今天要麼還錢。”

“要麼簽字。”

“沒有第三條路！”

我實在看不下去了。

從牆邊走了出來。

“欠債還錢是沒錯。”

“可醫院裏還有病人。”

“你們有事就坐下來好好談。”

“不能拿藥和做手術的東西嚇唬人。”

會議室突然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都朝我看了過來。

旁邊的小護士急得直拉我。

“王媽！”

高明遠慢慢轉過頭。

視線從我的舊護工服。

一路落到我腳上那雙幾十塊錢的布鞋。

眼裏漸漸露出一抹惡意。

他拖著手裏的伸縮棍。

一步一步朝我走來。

“呦。”

“還有個敢冒頭的。”

他走到我麵前。

低頭打量了我兩眼。

突然轉頭看向林院長。

“林院長。”

“不如我先拿你們醫院這個忠心的老護工試試。”

“也讓你好好想清楚，這份協議，你到底簽不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