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下來的日子,我開始撒潑打滾,企圖讓他受不了放我回家。
他送來華服美飾,我剪碎扔出窗外。
丫鬟戰戰兢兢地收拾殘局,他卻隻是揮手讓人換上新的。
他日日送來山珍海味,我絕食不吃,他便撤下飯食隻留一碗清水。
等我餓得頭昏眼花,趁夜偷偷喝水時,卻發現水裏早已兌了蜂蜜。
他請來大夫為我診脈,開了無數補藥。
我緊閉雙唇,湯藥喂進去就吐出來,弄得衣襟床榻一片狼藉。
他親自端了藥碗來,用勺子抵著我的唇,“聽話。”
我瞪著他,喝下一口湯藥,故意吐了他一臉。
藥汁灑了他一身,他攥緊了拳頭,我縮了縮脖子,閉上了眼。
可許久沒有動靜,再睜眼時,他屏退了旁人,又將勺子抵住我的嘴唇,“喝了,不然,我不介意嘴對嘴喂你。”
不對,一切都亂了套。
顧衍之比上一世更加溫柔,更加體貼,他越是這樣我越是心驚膽戰,不敢想象他發現真正的救命恩人是溫雲念時,我會有多慘。
我趁著夜深收拾了些金銀細軟,下意識地朝著記憶中偏僻的西側角門跑去。
夜色中我穿過一片竹林時,撞進了一個堅硬的懷抱。
是顧衍之。
他先抓住我手腕,力氣很大。
包袱掉在地上,散出些銀錢首飾。
他沒看地上,隻看我。
“你怎麼知道......往這裏走?”他捏得我手臂生疼。
我開始搖頭,手指胡亂指,喉嚨裏發出急促的氣音,眼淚很及時地湧上來,三分演,七分是真被他嚇的。
他不動,任由我演。
我繼續做出茫然驚恐的樣子,拚命搖頭,指著來路,又胡亂指向別的方向,嘴裏發出急促的啊啊聲。
他慢慢鬆開手,“是我糊塗了。”他聲音低下去,“一個從莊子上接回來的啞女......怎麼會認得府裏最隱秘的路。”
他攬住我的肩,半強迫地把我往房裏帶。
“回去,夜涼。”
我跑不掉,索性先安心做起侯府的未婚妻。
反正溫雲念,在成親那日就會出現。
我開始吃飯,不再絕食,也學繡花,琴棋書畫,樣樣都學,都是顧衍之親自教。
他教得比前世更耐心,說話聲音總是很輕,像怕嚇著我。
我不反抗,隻是學。
學完就縮在窗邊,看外麵的天。
府裏下人漸漸習慣了沉默的未婚妻。
隻有李嬤嬤有時會歎氣,說姑娘眼裏總像是空的。
那天練字時,我蘸飽了墨,在紙上寫:
“不是我救的你。”
顧衍之站在我身後看,沉默了一會兒,說:“晚寧,你隻是受驚過度,忘了。”
我早知他會這樣說,繼續寫:“我要出門玩。”
筆尖頓了一下,我想起前世受的那些苦。
如果這一世,我能先帶他去見溫雲念呢?
是不是,他就不會那麼恨我了?
顧衍之很久沒說話。
久到我又寫了一遍:“我要出門。”
他終於開口,隻一個字:
“好。”
一切順利地不可思議,我很快來到了溫家,站在溫雲念麵前。
我掏出那個破舊的荷包時,她愣住了,一臉不屑的嗤笑。
“我扔給你的破爛,你還留著呢。”
我帶她去見了顧衍之,把溫雲念往前推了推。
他隻是低頭看了看溫雲念手中的荷包,最後目光落在我臉上。
然後他伸出手,一手牽住我,一手牽住溫雲念。
“跟我回家。”
馬車上,溫雲念緊緊攥著那破舊的荷包,她偶爾偷看顧衍之,又很快低下頭。
顧衍之一直閉著眼,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那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回到侯府,李嬤嬤迎出來,看見兩個姑娘時明顯愣住了。
“夫人......”她看著溫雲念,又看看我。
“兩個都是。”顧衍之說,“收拾東廂房,給雲念住。她......”他指指我,“還住原來的院子。”
李嬤嬤應了聲,帶著溫雲念下去了。
顧衍之背對著我,“你早就知道她,是不是?”他突然問。
我呼吸一滯。
我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隻能搖頭。
他走近一步,低頭看我,“你還知道什麼?”
我後退。
“晚寧,”他叫我,“你......是不是也重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