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上六點。
陸家三口換上了最體麵的衣服。
阮秋嵐穿著定製的高雅套裙,陸振霆也穿著一身高定西服。
陸懷玉則像個矜貴的少爺,穿著那件名牌高定襯衫。
“陸君琢,你還在磨蹭什麼?”
陸振霆在客廳裏催促。
“趕緊穿上你那件舊外套走,別跟我們走一起,免得親戚看你這副寒酸樣笑話我們。”
我拖著黑色的登機箱從陽台走出來。
阮秋嵐皺起眉頭。
“你拖個箱子幹什麼?”
“你不是去端盤子嗎?想順走酒店的東西?”
我平靜地看著她。
“大專今天提前軍訓,要求封閉式管理。”
“我端完盤子就直接去學校報到了。”
陸振霆一臉不耐煩。
“真會挑時間躲懶。”
“行了行了,趕緊滾吧。”
“去了學校少惹事,沒生活費自己去勤工儉學,別打電話來煩我們。”
“知道了。”
我語氣平緩。
“以後都不會煩你們了。”
我拖著箱子,越過他們。
沒有回頭。
走到玄關處,我把一把備用鑰匙放在了鞋櫃上。
然後推開門,走進了沉沉的夜色中。
走到小區門口的垃圾桶旁。
我停下腳步。
拿出手機,用取卡針把電話卡頂了出來。
這是一張綁定了他們副卡的號碼。
這些年來,他們隨時可以通過這個號碼查我的定位,查我的通話記錄。
美其名曰“安全管理”。
實則是為了防止我脫離他們的掌控。
我將卡片折成兩半。
毫不猶豫地扔進了散發著惡臭的垃圾桶。
沒了這張卡,他們再也找不到我。
我也再也不用接聽那些充滿辱罵和貶低的電話。
攔了一輛出租車,直奔機場。
坐在後座上,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城市夜景。
腦海裏不受控製地閃過高考出成績那天。
那天陽光很好。
我查到自己是全市理科狀元。
那一刻,我以為自己終於熬出頭了。
我興奮地拿著成績單跑回家。
卻看到阮秋嵐和陸振霆正在客廳裏安撫因為成績太差而痛哭的陸懷玉。
“沒事的懷玉,二本也能上個好大學。”
“爸爸媽媽養你一輩子。”
我站在門口,手裏捏著那份滿分的成績單。
突然覺得很可笑。
我拚了命想要證明的東西。
在他們眼裏,根本一文不值。
那天下午。
為了辦出國手續,我去做了基因鑒定。
報告單出來的瞬間。
我看著上麵的“支持生物學親子關係”。
覺得十八年的認知瞬間崩塌。
他們根本不是為了所謂的教育理念。
他們隻是單純地不喜歡我。
單純地偏心那個同樣是親生的,卻被他們賦予了“弱者”標簽的弟弟。
到了機場。
辦理托運,過安檢。
我坐在候機大廳巨大的落地窗前。
廣播裏開始播報登機提示。
我站起身。
最後看了一眼這座城市。
手機連接著機場的免費無線網絡。
微信界麵上,家族群裏正熱鬧非凡。
陸振霆發了一張陸懷玉在宴席上敬酒的照片。
配文:“我們家的驕傲。”
底下一大堆親戚點讚附和。
沒有一個人提起我。
沒有一個人問我到底有沒有去端盤子。
我點擊了退出群聊。
然後刪除了所有的聯係方式。
將手機徹底關機。
我拖著隨身的小行李箱,走向登機口。
走廊盡頭,巨大的大型客機靜靜地停在停機坪上。
夜風順著登機橋的縫隙吹進來。
吹散了十八年來的憋屈和陰霾。
“先生,請出示您的登機牌。”
空乘人員微笑著看著我。
我遞過登機牌。
“祝您旅途愉快。”
“謝謝。”
我邁進機艙。
晚上八點整。
飛機在跑道上加速,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聲。
猛地拉升。
衝破了雲層,飛向了沒有他們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