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第一次肚子痛到在地上打滾時,撥通了媽媽的電話。
"媽媽,我肚子疼。"
"鄉下孩子哪那麼嬌氣,自己喝點熱水。"
電話那頭,妹妹在喊:
"我要這條公主裙!"
媽媽匆匆掛斷。
第二次開口,是奶奶下葬那天。
我扯著爸爸的衣角,臉色發白:
"爸,我真的疼,你帶我去城裏看看吧。"
爸爸把我的手撥開:
"你奶奶剛走,你能不能別添亂?"
哥哥在旁邊幫腔:
"小小年紀,還知道裝病爭寵了。"
後來我實在扛不住。
村長爺爺塞給我二十塊錢和一張寫著爸媽住址的紙條。
我摸到城裏時,天已經黑了。
可路的盡頭亮著燈。
一棟小別墅,院子裏掛滿了彩燈。
妹妹站在生日蛋糕前,爸媽和哥哥圍著她滿眼寵溺。
我走進去時,笑聲停下來。
"村醫伯伯說他治不了我,再不及時治療就晚了。"
妹妹覺得我毀了她的生日,把我推倒在地。
"窮鬼,你把我家弄臟了!"
媽媽抱著妹妹哄,爸爸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明天給我滾回去。"
我捂著肚子,翻開電話手表。
"笙笙姐姐,你旁邊的墓地還幫我留著嗎?"
......
電話那頭短暫地靜默了一瞬。
緊接著,傳來明笙姐姐因為極度緊張而發顫的聲音。
“時意?你怎麼了!你別嚇姐姐!”
“你乖乖站在原地不要動。”
“姐姐送你的手表裏有定位係統,我已經看到你的位置了。”
“明天天一亮,姐姐就去接你。“
”別怕,姐姐帶你去治病。”
她的聲音很大,在安靜得有些詭異的別墅院子裏,顯得格外清晰。
溫崇山臉色猛地沉了下來。
他大步走過來,一把奪過我的電話手表,重重地按下了掛斷鍵。
“溫時意,你鬧夠了沒有?”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裏沒有半分對女兒的疼惜,隻有深深的厭惡。
“今天是你妹妹八歲的生日,全家人都在高高興興地給她慶祝。”
“你非要找個不三不四的外人,演這麼一出裝死的戲碼,來觸我們全家的黴頭嗎?”
我捂著像被刀攪一樣的肚子,艱難地抬起頭。
“爸,我沒有裝死,我真的好疼。”
“村醫伯伯說......”
“閉嘴!”
媽媽蘇蔓紅著眼眶打斷了我。
她緊緊摟著懷裏的溫星冉,看向我的眼神裏滿是失望。
“時意,媽媽知道這些年把你留在鄉下,你心裏有怨氣。”
“可你也不能用死來威脅我們啊。”
“你把死掛在嘴邊,這不是在往爸爸媽媽的心窩子上捅刀子嗎?”
“你怎麼能這麼自私,非要逼得全家都不得安寧你才甘心?”
我疼得冷汗直冒,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哥哥溫景川冷笑了一聲,隨手拿起桌上的一塊切好的蛋糕,遞給溫星冉。
“媽,您跟她廢什麼話。”
“她就是在鄉下被奶奶慣壞了,學了一身爭風吃醋的爛毛病。”
“以前奶奶在的時候,她就天天喊這裏疼那裏疼。”
“現在奶奶剛下葬沒幾天,她又跑來城裏演戲,這心思也太深了。”
溫星冉咬了一口蛋糕,眨著大大的眼睛,怯生生地看著我。
“姐姐,你是不是不喜歡星冉?”
“你要是想要星冉的生日蛋糕,星冉可以都給你的。”
“你別拿死來嚇唬爸爸媽媽了,星冉害怕。”
蘇蔓心疼地親了親溫星冉的額頭。
“星冉乖,這不是你的錯。”
“你姐姐就是看不得你好。”
溫崇山不耐煩地扯了扯領帶,指著院子角落裏的一間雜物間。
“行了,別讓她在這裏敗壞興致。”
“溫時意,我念在你今天自己跑了這麼遠的路,我不打你。”
“你去那個雜物間裏睡一晚,明天一早,立刻給我滾回鄉下。”
“什麼時候學會了尊重妹妹,什麼時候再談接你進城的事。”
我蜷縮在地上,胃裏的酸水直往上湧。
他們不知道。
當年奶奶病重,我給他們打了幾十個電話,他們一個都沒接。
奶奶下葬那天,他們開著嶄新的豪車回到村裏。
卻特意換上了洗得發白的舊衣服,在親戚麵前哭窮。
說城裏的生意難做,說家裏實在揭不開鍋。
說隻能委屈我,繼續留在鄉下吃百家飯。
可現在。
這棟豪華的三層小別墅,院子裏閃爍的昂貴彩燈,還有溫星冉身上那條鑲著碎鑽的公主裙。
無一不在嘲笑我這八年來的天真。
溫景川見我一動不動,走過來踢了踢我的鞋尖。
“裝死上癮了是吧?”
“爸讓你去雜物間,你聽不見嗎?”
“非要逼我動手趕你進去?”
我咬著牙,撐著冰涼的地麵,一點點爬了起來。
雜物間裏沒有床,隻有堆滿灰塵的紙箱和幾把破舊的折疊椅。
我靠在最裏麵的角落,抱緊了膝蓋。
外麵,生日歌再次響起。
溫星冉嬌俏的笑聲穿透了薄薄的門板,刺進我的耳朵。
“謝謝爸爸媽媽!謝謝哥哥!這是星冉過得最開心的一個生日!”
我把臉埋在臂彎裏,痛得渾身發抖。
奶奶,他們不愛我。
沒關係了。
明笙姐姐說,明天天一亮,她就來接我。
隻要熬過今晚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