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姐姐,你在家嗎?我想去你那裏借個東西。"
白露的微信消息發過來的時候,我剛從媽媽那裏拿完簽證材料回來。
我把裝著文件的牛皮紙信封塞進衣櫃最裏層,回了一個字:"在。"
二十分鐘後門鈴響了。
白露不是一個人來的。
紀然站在她身後,手裏拎著一袋水果。
"順路來看看你。"他把水果袋放在鞋櫃上,換了拖鞋進門。
白露探頭張望了一下客廳:"姐姐家好小巧啊,不過收拾得真幹淨。"
她穿著一條鵝黃色的碎花裙,脖子上掛著一條細鏈,墜子的形狀我看不太清。
"我想借你的蒸臉儀,下周有個麵試,想做做護膚。"
"在臥室梳妝台上,我去拿。"
"我自己去吧!"
她沒等我回應就小跑進了臥室。
我和紀然站在客廳裏,隔著一張茶幾。
"最近怎麼都不找我?"他靠在沙發扶手上。
"忙。"
"忙什麼?"
"整理東西。"
"整理什麼東西?"
"換季的衣服。"
他點了下頭,沒再追問。
掏出手機刷了兩下。
"上次海島的照片你修好了嗎?白露催了好幾次,說想發小紅書。"
"還沒。"
"盡快吧,她等著用。"
三十七張照片,每一張都是別人的笑臉。
我修了一周,修到第二十張的時候停下了。
因為發現那些笑全跟我無關。
白露從臥室出來了,手裏拿著蒸臉儀,但目光在我的書桌上停了一下。
"姐姐,你桌上有一本外語教材,好厲害,你在學外語嗎?"
是那本項目要求的專業參考書,封麵全是英文。
"隨便翻翻。"
"好認真啊。"她抱著蒸臉儀坐到沙發上,衝紀然晃了晃,"紀然哥你看,姐姐還在學習呢,不像我們天天就知道玩。"
紀然瞥了一眼:"蘇吟從小就這樣,閑不住。"
從小就這樣。
他認識我四年。
用的卻是"從小"。
好像他真的了解我一樣。
白露把蒸臉儀放進自己帶來的布袋裏,忽然抬起頭看我。
"對了姐姐,下周六葉舟哥過生日,你知道吧?"
"知道。"
"我們商量了一下,想給他辦個驚喜派對。紀然哥負責場地,鄭宜負責攝影,我負責布置。"
她掰著手指一個一個數。
"姐姐你負責蛋糕和後勤好不好?葉舟哥喜歡黑森林的但是不要太甜,蠟燭要那種無煙的,氣球不要乳膠的他過敏。"
她記得葉舟對乳膠過敏。
我也記得。
七歲那年葉舟在我家過生日,吹氣球吹到嘴唇腫起來,我媽帶他去了醫院。
"好。"
"謝謝姐姐!"
紀然站起來:"走吧,還約了葉舟打球。"
白露跟著站起來,走到門口回頭。
"姐姐,蒸臉儀我用完就還你。還有照片記得修啊,不急,這周內就行。"
門關上了。
我站在玄關,盯著鞋櫃上那袋水果。
掀開袋口看了一眼。
芒果。
我過敏。
紀然知道的。
第一年交往的時候我吃芒果起了疹子,他專門在手機備忘錄裏記了一條:"蘇吟芒果過敏。"
我親眼見過那條備忘錄,當時覺得他很細心。
現在他買了一袋芒果來我家。
不是忘了。
是那袋水果不是給我買的。
是路上白露說想吃,順手帶來的。
手機響了,群消息。
白露在群裏發了一張照片——她在我家客廳的自拍,背景是我的書架。
"在姐姐家做客,好溫馨。"
葉舟回複了一個"羨慕"的表情。
鄭宜說:"蘇吟家那個書架不錯,在哪買的?我也想要。"
紀然發了句:"趕緊走了。"
沒有人問我在不在。
我退出群聊。
打開衣櫃,拿出那個牛皮紙信封。
簽證,機票確認單,項目合同。
入職日期,下個月十五號。
葉舟的生日是下周六。
我走還是不走,原本猶豫了很久。
今天忽然不猶豫了。
我開始收拾行李箱。
這間出租屋我住了兩年,東西不算多。
衣服一箱,書半箱。
每一件都是我自己添置的,沒有人送過我什麼。
紀然送過我一個杯子,第一個情人節。
後來白露說同款好好看,他又買了一個送白露。
我把杯子放在桌上,沒有裝進箱子。
收拾到一半,翻出一本舊相冊。
小時候的照片,我和葉舟在院子裏吃西瓜。
葉舟把最大的一塊遞給我,自己啃皮。
旁邊歪歪扭扭寫了一行字,葉舟的筆跡:"永遠讓蘇吟先挑。"
永遠。
可是後來白露出現了,他讓白露先挑,讓白露先坐,讓白露先說話。
永遠給了別人。
我把相冊合上,放進書箱最底下。
周六,葉舟的生日。
我定了黑森林蛋糕,無煙蠟燭,非乳膠氣球。
提前兩小時到了場地,布置了一個半小時。
氣球充好,彩帶掛好,蛋糕擺在正中央。
白露到的時候踩著高跟鞋跑進來,環顧一圈,眼睛亮了。
"好好看!姐姐你太會弄了!"
然後她拿出一個袋子,從裏麵掏出一麵定製的照片牆。
十幾張照片拚在一起,是她和葉舟、紀然、鄭宜四個人的合照。
各種場景,各種角度。
沒有一張有我。
她把照片牆立在蛋糕旁邊,退後兩步看了看。
"完美。"
葉舟進門的時候,先看到了照片牆。
他走過去一張一張地看,眼睛有點紅。
"誰弄的?"
"我!"白露舉手。
葉舟笑了:"費心了。"
他看向蛋糕。
"黑森林,還是無煙蠟燭。"
"白露提醒我們的。"紀然說。
白露提醒的。
蛋糕是我訂的,蠟燭是我買的。
白露隻是在群裏說了一句葉舟的喜好。
但功勞全是她的。
"謝謝你們。"葉舟看了一圈,目光掃過紀然,掃過鄭宜,停在白露臉上。
最後轉到我。
"蘇吟也辛苦了,幫忙布置。"
幫忙。
是我一個人布置的,變成了幫忙。
"不辛苦。"
我笑了笑。
他看了我兩秒,移開了目光。
切蛋糕的時候,白露遞第一塊給葉舟。
"壽星先吃!"
第二塊給紀然。
第三塊給鄭宜。
切到第四塊,盤子裏的蛋糕已經不太夠了。
白露拿著刀有點為難:"好像切小了,不太夠五個人的。"
鄭宜說:"我少吃點。"
紀然說:"蘇吟不太愛吃甜的吧?"
我愛吃甜的。
我很愛吃甜的。
但我點了下頭。
"嗯,你們吃。"
白露鬆了口氣:"姐姐真好。"
我站在旁邊,看著他們四個人吃蛋糕。
黑森林的奶油香味飄過來,巧克力碎屑落在桌上。
葉舟吃了一口,忽然說:"這家店的黑森林跟小時候蘇吟媽媽做的味道很像。"
他記得我媽媽做的蛋糕。
可是蛋糕分給了別人。
手機亮了。
媽媽的消息:"機票改簽了嗎?"
我在桌子底下回了兩個字:"改了。"
原本的航班是下周三。
我改到了周一。
不想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