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飯散了。
陸衍之扶著宋清棠進了主臥。
我跟了進去。
他替她掖好被角,坐在床沿。
“有沒有哪兒不舒服?”
宋清棠搖了搖頭。
“那為什麼不開心?”
她絞著被角,聲音又軟又輕:
“我怕姐姐回來以後,容不下我和孩子。”
陸衍之握住她的手。
“不會的。她在裏麵關了這麼久,棱角早就抹平了。還有我護著你,不會出事。”
“她若是敢動你,我就再把她關進去幾個月。”
宋清棠的指尖在被角上停了一停。
她側身依進他懷裏。
眼淚落下來,正好砸在他手背上。
陸衍之暗自收緊臂彎了,神情滿是憐惜。
“棠棠,我會護住你和孩子的。”
“早點休息,明天就要住院,做準備。”
我去世這一夜,沒有人下去看一眼。
天剛亮,全家就陪著宋清棠去了醫院。
父親開車門,哥哥把輪椅推下來,母親早已做好補湯在一旁候著。
陸衍之將宋清棠抱進電梯,放到病床上。
她的鞋底全程幹幹淨淨。
我的家人也把她當成珍寶一樣對待。
結婚前,我也住過這家醫院。
燒到三十九度五,差點失聰。
電話打回家,響了很久,母親才接。
她說清棠學校有事,讓我別自己嚇自己。
父親晚上推門進來,問了句退燒沒有。
哥哥托人帶了袋蘋果,紙條上寫著:
晚晚乖一點,別折騰。
陸衍之在外地。
別鬧,忙完就回。
我把手機扣在枕頭下,燒了一整夜。
退燒之後,沒有人再問。
病房門開了。
父親接過檢查單仔細查看,母親把湯吹涼一勺一勺喂。
哥哥把軟墊塞到宋清棠腰後。
陸衍之從口袋裏摸出一枚平安符。
紅繩是新的,邊角還硬,正中一枚雲紋小印。
“我去求的雲頂寺的平安符,一向很靈。
一定保佑你和孩子平平安安。”
我站住了。
雲頂寺。
不是我那枚。
那年他出了車禍,人躺在急救室裏,一直不醒。
我冒著暴雪上山,三跪九叩,一級一級磕到廟門口。
師父說,以血為引,更靈驗。
我用刀割腕。
那天凍得麻木,刀口沒有疼。
血湧出來,我才發覺割得太深。
血水很快將符浸透了。
我握不住,血順著指縫滴進雪裏。
送到醫院時,醫生說,這隻手基本廢了。
筋斷了兩根,縫了四十針。
後來到底沒保住,一到天冷就疼,疤翻在腕上,再也平不回去。
他醒來那天,我親手把符放在他枕邊。
他掃了一眼,撥到一邊。
“你傻不傻。”他說,“竟信這些鬼神莫須有的東西。”
那枚符,他不肯戴。
這一枚躺在宋清棠手裏的符。
紅繩不是我打的死結,邊角也沒有那塊洗不掉的深褐。
是陸衍之親自去求的。
陸衍之握著她的手,把符按進她掌心。
“戴上。”他說,“靈的。”
我低頭看自己的左手。
疤還在。
他當年說是莫須有。
這一枚,他親自求來,隻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