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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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梁玉芬給我辦了狀元宴，就在我家院子裏。

她說親戚熟人都來，熱鬧。

其實我知道，她要的是人多。

人越多，越好做見證。

所有人都會看見“程望舒”好好地站在院子裏，看見她和梁小滿親親熱熱，看見她親口說願意去姨媽家住幾天。

等真正的我被困進梁小滿身體裏，就沒人信我了。

梁小滿專門換了新衣服。

她穿著一條白裙子，化了妝，眼裏壓不住興奮。

看見我，她笑得甜。

“表姐，還是得恭喜你啊。以後你就是名牌大學生了。”

我看著她。

“你呢？打算複讀嗎？”

她臉色一僵，很快又笑。

“說不定我也有別的路。”

她故意靠近我，盯著我的臉看了很久。

我惡心得想吐。

梁玉芬端來一碗蓮子羹。

“望舒，最後一碗補湯，喝完晚上好好睡。明天你姨媽帶你去拍照。”

我接過碗。

梁小滿的視線立刻黏在我手上。

梁玉蘭也從廚房探出頭。

我笑了笑：“我回屋喝。”

梁玉芬想跟進來。

我反手關門。

“媽，我換衣服。”

她在門外停了片刻。

“那你喝完把碗拿出來。”

我把門插好，端著蓮子羹走到奶奶床邊。

“奶奶，最後一次了。”

奶奶看著我，眼裏沒有半點猶豫。

“喂我。”

我喂她吃完。

她咽下最後一口，喘了好一會兒。

“望舒，不管今晚發生什麼，你都別怕。”

我點頭，眼淚掉進空碗裏。

她艱難地抬了抬手指。

“拿臉盆下麵那個布包。”

我照做。

布包裏是一個存折，一張銀行卡，還有幾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獎狀複印件。

“奶奶這些年攢的。沒多少。密碼是你生日。”

“奶奶......”

“聽我說完。”她打斷我，“你上大學，別省吃儉用。別人有的，你也該有。”

我哭得說不出話。

她笑了。

“我們望舒不是沒人疼的孩子。”

院子裏，親戚們開始起哄。

梁玉芬在外麵喊：“望舒，出來切蛋糕！”

我擦幹眼淚，把空碗遞出去。

梁玉芬看見碗底幹淨，臉上終於露出放心的笑。

晚上十一點，客人散了大半。

梁玉蘭借口太晚，把梁小滿留在我家。

梁小滿坐在客廳沙發上，興奮得直晃悠。

十一點五十五分，梁玉蘭拉著梁小滿進了西屋。

門縫裏透出一線紅光。

我提前放在櫃頂的舊手機，正在錄像。

畫麵裏，梁玉蘭把一團頭發、一小撮指甲、我的證件複印件壓在黃紙下麵。

梁小滿躺在地上的紅布中央，嘴裏還笑。

“媽，我醒來真能變成她？”

梁玉蘭低聲說：“閉嘴，別壞事。”

梁玉芬站在門口，手指發抖。

“不會出岔子吧？”

一個沙啞的老太婆聲音說：“食引不斷，血親牽線，不會錯。”

我站在奶奶房門內，聽著外麵的動靜。

午夜十二點。

院子裏的狗突然狂吠。

奶奶床上的身體猛地一震。

緊接著，西屋傳來一聲慘叫。

我衝出房間。

客廳裏，梁小滿原本躺著的地方，一個年輕女孩正撐著胳膊，搖搖晃晃地坐起來。

她頂著梁小滿的臉，卻用奶奶看我的眼神看著我。

“望舒。”

我眼淚一下砸下來。

下一秒，奶奶房間裏爆出尖叫。

“媽！我怎麼動不了！我的腿呢！我的手怎麼這樣！”

梁玉蘭瘋了一樣衝進去。

梁玉芬也僵在原地，臉上血色褪得幹幹淨淨。

我看著她們，忽然笑了。

她們成功了。

可她們偷錯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