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護士看了一眼,沒多問,把表收走了。
那一夜,我蜷在診所的折疊床上,聽輸液管一滴一滴往下落。
手機安安靜靜。
沒有一個人問一句,我燒退了沒有。
天亮時最後一瓶輸完,檢查結果也出來了。
醫生敲著單子:“胃黏膜糜爛一大片,再熬下去就是胃出血。必須歇,聽見沒?”
我把單子折好,打車回家收拾行李。
推門時,一家人正圍著桌子吃早飯。
媽媽頭都沒抬:“回來了?正好,悅悅昨天那條商家催著要,中午前得交。”
林悅嚼著包子,把電腦往我這邊一推:“姐,節奏幫我重剪一下,字幕也加上,你弄比我快。”
我把檢查單放在桌角。
沒人看。
爸爸順手拿它墊了豆漿碗。
“我不剪。”
林悅筷子一摔:“你故意的是吧?昨天裝得要死不活,今天又撂挑子,我第一次接合作,你就非得給我攪黃?”
爸爸沉下臉:“打個吊針而已,架子擺給誰看?”
媽媽歎氣:“堯堯,你以前不這樣的。”
是啊,以前不這樣。
以前我燒到三十九度,也會先把活幹完,再躲回房間吃藥。
我沒接話,回房間拖出行李箱。
身份證、護照、銀行卡、筆記本電腦,常穿的衣服,還有衣櫃最裏頭那件冬天的大衣——
全塞了進去。
拖著箱子出來時,媽媽掃了一眼:“出差啊?”
“去總部。”
“哦,那早去早回。”
沒人問去幾天。
也沒人問,十月出個差,為什麼要帶冬天的大衣。
爸爸頭也不抬:“順手把垃圾帶下去。”
我拎起那袋垃圾,連同在這個家憋屈的二十六年,一起扔進了樓下的桶裏。
關門前,還聽見林悅在裏頭嚷:“她走了誰給我剪啊!”
去車站的路上,消息一條接一條。
周敘發來一張長圖,婚禮用品清單:喜糖三十盒,伴手禮六十份,請柬去印刷廠取。“回來前都弄好,別又拖。”
媽媽的語音:“到了給你爸買兩盒那邊的特產,再給你妹帶網紅蝴蝶酥,要排隊那家。”
林悅直接甩來一個四個G的視頻文件:“路上改完發我!高鐵上有網!!”
我一條都沒回。
進站前,我點開設置,關掉了家庭定位。
那個讓他們一路追到診所的小綠點,以後不會再亮了。
我給陳總發了一句:“已經出發。”
家族群裏還熱熱鬧鬧。
媽媽說:“堯堯回來得把婚宴座位表排一下。”
三姨接話:“你家堯堯能幹,啥都交給她唄。”
他們還在排我回來以後的日程。
沒人發現,我房間的抽屜,已經空了。
跟過去每一次一樣,他們篤定我會回去收拾殘局。
列車緩緩啟動。
手機亮了,是周敘。
“周三回來,記得先去取婚紗。”
我看了一眼,直接拉黑了他。
從列車開動的這一刻起,我就和他們徹底斷幹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