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全天下都在罵的禍國妖妃。
太後壽宴上,淑妃獻了一尊三尺高的純金佛像,賢妃獻了一顆東海夜明珠,
就連最不受寵的答應,都獻了一幅繡了三年的百壽圖。
而我獻了一個雞蛋。
淑妃笑出了聲:“妖妃獻個雞蛋,是咒太後窮嗎?”
太後摔了茶盞,罰我在雪地裏跪到宴散。
我跪了一個時辰,一頭栽進雪裏。
太醫診完脈,撲通一聲跪下:
“娘娘長年饑餓,氣血虧空,五臟俱損。”
“再不好好吃飯,怕是熬不過這個冬天了。”
滿殿愕然。
誰不知道皇上為我修了摘星樓,賞賜像流水一樣送進我宮裏。
淑妃冷笑:“為了脫罪,連太醫都買通了?”
我迷迷糊糊地攥住太後的衣角:
“太後,那個雞蛋,您吃了嗎?”
“皇上的賞賜都是禦賜之物,臣妾不敢變賣。”
“內務府說,一個雞蛋要十兩,臣妾每月份例隻有二十兩。”
“臣妾省了兩個月的早膳,才攢下來。”
太後的手僵在半空。
皇上聞訊趕來,看著我凍紫的手:
“十兩?”
“朕每月給你的份例,明明是五百兩。”
“按禦膳房報的兩文一個,夠買二十五萬個雞蛋!”
......
我五歲進宮,在浣衣局洗了十年衣裳。
十五歲那年,我去禦書房送洗好的簾子,撞見了皇上。
後來,他封我做了貴妃。
親征北境前一夜,他為我修了一座九層的摘星樓。
他說,等他回來,陪我把每一層的燈都點亮。
他一走就是八個月,我成了全天下的妖妃。
禦史說,皇上為我修樓,把國庫都掏空了。
太後最信禦史,所以她最恨我。
太後壽宴那日,正趕上大軍班師。
皇上在城外犒軍,說好傍晚進宮。
壽宴前一晚,我把兩個月省下的早膳錢倒在床上,數了三遍。
一共十兩。
每月初一來送份例的小公公說過,宮裏一個雞蛋,正好十兩。
那小公公臉生,身上總帶著一股淡淡的佛香。
他說內務府的庫房挨著佛堂,熏久了就這樣。
小滿急得直跺腳:“娘娘,您自己都半個月沒見過葷腥了。”
“太後大壽,我空著手去,皇上知道了會難過的。”
我拆開冬衣,掏出一團棉絮,把雞蛋裹了三層。
第二天,各宮的壽禮擺了滿滿一殿。
淑妃那尊金佛,四個太監才抬得動。
輪到我,我捧著錦盒走到殿中央。
錦盒打開,殿裏先是一靜,接著笑成一片。
太後身邊的秦嬤嬤俯下身,在她耳邊說了句什麼。
太後的茶盞砸在我腳邊,碎瓷濺上了我的手背。
“跪到外頭去,跪到宴散。”
小滿要替我求情,被我扯住了。
雪下得很大。
廊下站著幾個宮女,小聲說著話。
“妖妃又在做戲了。”
“跪一會兒就要倒,誰信呢。”
我從天亮起就沒吃東西,跪到第二炷香,眼前就開始發白。
我想,再撐一撐,等太後吃了那個蛋,興許就不生氣了。
然後,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再醒來時,我躺在偏殿裏,滿屋子都是人。
陳太醫正在給我紮針。
太後坐在一旁,臉色很冷。
“她最會在皇上跟前裝可憐,你不必替她遮掩。”
陳太醫跪著,頭都不敢抬。
“太後,娘娘是長年挨餓,脈象騙不了人。”
他開了一副藥,一副吃半個月,說斷了,就真熬不過這個冬天了。
我在心裏算了算。
小公公說過,宮裏的藥,八兩一副。
淑妃站在門口:“太醫能買通,身上藏的東西可買不通,搜一搜就知道了。”
太後看了秦嬤嬤一眼。
秦嬤嬤從我袖子裏摸出一個舊荷包,裏麵隻有三枚銅板。
還有半個凍硬的饅頭,上麵用指甲掐了兩道印子。
淑妃臉上的笑僵住了。
秦嬤嬤捧著那半個饅頭,眼圈先紅了。
太後皺眉:“這是什麼?”
我小聲說:“是分成三頓吃的記號。”
太後盯著那半個饅頭,半晌才開口:
“皇上的賞賜堆滿了摘星樓,你拿三文錢跟哀家哭窮?”
我撐著坐起來,把賬一筆一筆說給她聽。
禦賜之物不敢賣,份例二十兩,雞蛋十兩一個,藥八兩一副。
“都是內務府的公公告訴臣妾的。”
太後沒說話,轉頭讓人去請皇上。
皇上是一路跑進來的,鎧甲都沒來得及卸。
他聽我說完,好半天沒出聲。
“十兩一個?”
“穗穗,朕每個月給你的,是五百兩。”
“按禦膳房兩文一個算,那是二十五萬個雞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