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柴房裏沒有榻,隻有一堆潮濕發黴的稻草。
我蜷縮在角落,痛得一夜沒睡。
每一次腹中抽痛,我都以為孩子要離開我。
我不敢哭。
怕一哭,就徹底撐不住。
天亮後,芸香送來一碗餿粥和半塊發硬的餅。
我撐著牆挪過去,剛伸手,她便一腳踢翻了粥碗。
渾濁的粥灑了一地。
她蹲下來看我。
“郡主,吃啊。”
我抬眼看她。
芸香笑得很得意。
“怎麼?嫌臟?”
“從前您在公主府吃玉粒金蓴,如今就該學學怎麼吃地上的東西。”
我一把攥住她的裙角。
“求你幫我找郎中。”
芸香甩開我,嫌惡地拍了拍裙子。
“找什麼找?大人不在意你,你肚子裏的東西也金貴不到哪兒去。”
她走後不久,阮芷蘭來了。
她穿著我的郡主禮服。
寶藍織金,雲紋壓邊,腰間係著宮裏賜給我的白玉佩。
我盯著她身上那件衣裳,眼睛被刺得生疼。
“脫下來。”
阮芷蘭低頭看了看自己,笑得溫柔。
“姐姐說什麼?”
“這是我的。”
她故作驚訝。
“是嗎?”
“可府裏的人都說,這些是表哥給我的。”
“姐姐,你守不住男人,就連嫁妝也守不住。”
她走近一步,鞋尖停在臟汙的稻草前。
“今日城中義倉開倉,百姓都跪謝令嘉郡主仁善。”
“他們說我心懷百姓,配得上皇親身份。”
“姐姐,你知道嗎?用你爹娘送來的銀錢施粥,真的很痛快。”
我渾身發抖。
她不止搶我的東西。
她還搶我的名字。
阮芷蘭從袖中取出幾片燒黑的紙灰,撒到我掌心。
“這是你給京城寫的信。”
我看著紙灰,心口像被人活活剜開。
原來我每一次求救,都沒有離開過這座府。
原來父親母親收到的,都是她寫下的太平話。
我問她:
“你不怕我娘發現嗎?”
阮芷蘭輕輕笑了。
“怕呀。”
“所以姐姐最好真的死在這裏。”
她俯身,聲音甜膩。
“藥婆說,你吐得太多,藥效未必夠。”
“明日,我再送一碗來。”
夜裏,裴景行來過。
我聽見他的腳步停在門外。
我強撐著爬到門邊,用盡力氣拍門。
“裴景行......”
“我疼......”
門外沉默很久。
他低聲問:
“你知錯了嗎?”
我怔住。
然後笑到眼淚落下來。
“我沒有錯。”
門外又安靜了。
阮芷蘭語氣帶著憐憫。
“表哥,姐姐還是不知悔改。”
“她若真在乎孩子,怎麼會不肯向你低頭?”
腳步聲遠去。
我趴在地上,聽著他們一起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