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前世,黑客隻用了三天才查出來。
一張打印紙甩在我臉上,紙角劃破了我的眼皮。
那是從我電腦裏複原出來的一條搜索記錄:
“攀岩威亞,怎麼剪斷不留痕跡。”
時間是沈依依出事的前一晚。
我從沒搜過。
林宴遲的聲音冷得掉渣:
“依依說,出事前一天,隻有你進過器材室。”
我進過。
那天下雨,我是去攀岩館給他送傘的。
“林宴遲,我要是想害她,會蠢到用自己的電腦搜?”
“你不蠢。”
他笑了,笑得漫不經心:
“你隻是篤定,我會信你。”
我攥住他的袖子,一遍遍地求:
“你去查監控,去查孟蔓,那個禮拜她在我房裏住過兩晚,我的電腦密碼隻有她知道......”
他一根一根掰開我的手指:
“查什麼?查到最後,還不是你。”
“戚眠,你裝了兩年,累不累?”
他把我拖進了沈依依的病房。
沈依依打著石膏靠在床頭,眼淚直往下掉:
“宴遲哥,你別逼眠眠姐了,我不怪她,我就是......再也不能攀岩了。”
沈家人圍了一圈,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個殺人犯。
沈依依她媽衝上來,一口唾沫啐在了我臉上。
林宴遲按著我的肩膀:
“道歉。”
“我沒做過的事,不認。”
我挺直了背,這是我最後一點體麵。
他盯著我看了很久,最後隻說了一句:
“戚眠,我怎麼會娶了你。”
那個暴雨夜裏,渾身濕透跑回來給我過生日的人,一下子碎了。
心口像被人拿鈍刀子,一下一下地剜。
第二天,離婚協議送來了。
律師翻到最後一頁,指著那一行:
“林太太,這一條,是您親手簽的。”
原來兩年前他添的那一條,從來不是玩笑。
是早早給我備好的刀。
我簽字的時候,內心平淡。
那天林宴遲不在,他在醫院陪沈依依做複健。
二嬸叫人把我的行李扔出了林家大門,箱子摔開,衣服散了一地。
她站在台階上嗑著瓜子:
“我早就說了,北 姑就是北 姑,心比蛇還毒。”
滿院子的傭人圍著看,沒一個彎腰。
我蹲在地上,給我爸打了個電話:
“爸,我想回家。”
那頭隻問了一句:
“依依腿都斷了,你還有臉回來?”
電話掛了。
我一件件把衣服撿起來,最後撿起的,是那把賽車鑰匙。
我開著那輛落了灰的車,上了盤山路。
兩年沒摸方向盤,我的手一點沒生。
雨很大。
第三個彎道,我一腳刹車踩下去。
我是賽車手,刹車什麼腳感,閉著眼都知道。
這一腳,是空的。
車撞斷護欄,翻下了山坡。
我被卡在駕駛座裏,血糊住了眼睛,摸索著撥通了林宴遲的電話。
雨從碎掉的車窗灌進來,混著血流進嘴裏,鹹得發苦。
我數著自己的心跳,一下,兩下,越來越慢。
響了很久,終於通了。
“宴遲哥在給我削蘋果呢。”
是沈依依,聲音軟軟的:
“眠眠姐,你又想玩什麼花樣呀?”
電話掛了。
我再撥過去,關機了。
我聽著聽筒裏那句“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突然就不疼了。
原來一個人對你好是真的,丟下你也是真的。
真正想給予的人,直接就給你了。
對你好的人,從認識第一天就對你好。
不知過了多久,有人在砸車窗。
林宴遲跪在碎玻璃裏,徒手去掰變形的車門,十根手指血肉模糊:
“阿眠,別睡,求你了,別睡......”
他抖得厲害,哭得像個瘋子。
他袖口上,還掛著一截沒削完的蘋果皮。
真稀奇,浪裏小白龍也會哭。
可惜,晚了。
我用最後一口氣,衝他扯了扯嘴角:
“林宴遲,這回查仔細點。”
我死在二十四歲生日的前三天。
所以這輩子,我隻想離他遠遠的。
可我沒想到,先認出我的會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