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紙上隻有三行字,全是裴以冬愛用的避孕套牌子。
我手上力氣無意識大了幾分,白紙被攥得皺了幾分。
這時頭頂傳來一道漫不經心的聲音,“葉蔓,你不是很大度嗎?幫十年前的自己買點東西不過分吧?”
他靠在二樓欄杆上,緊緊攬著身旁的人。
“我可不想再來個孩子,等出生的時候又無聊到在產房外玩一天的遊戲。”
他嘴角勾起,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反正你們不分彼此,生孩子的痛你受一次就足夠了,我舍不得阿雪吃苦,更不想再收獲一個滿肚子妊娠紋的黃臉婆,你說對吧?”
那三個字被他咬得極重,好像生怕我聽不出來是在說我一樣。
我垂在身側的手止不住抖了抖,長出一口氣揉爛那張紙。
指甲因為太用力把手心都摳出了血痕,可我卻感覺不到疼。
隻有心口抽一抽的,讓我想起那痛苦又幸福的一天。
我生小哲時不太順利,在產房待了足足十二個小時,用力到昏厥。
被推出門時裴以冬第一個迎了上來,眼睛通紅滿是紅血絲。
護士叫他看看孩子他都不看,隻死死抓住我的手低聲呢喃他有多害怕。
十幾個小時的痛苦在這一瞬間融化。
我撐著力氣安慰他沒事,心比傷口還要疼。
那一天我學著別的家屬,在昏過去前一秒對著手術室的牆壁許願。
願裴以冬事事順遂,平安健康。
我還以為他也一樣,在那十幾個小時的等待裏一遍遍祈求我平安。
如今才知道,原來他眼裏的紅血絲是打遊戲累的,嘶啞的嗓音是遊戲輸了吼的。
就連看見我被推出門時的那滴淚,都是他演的。
相伴十年,我竟然不知道他還是個影帝。
所以現在滿臉嫌惡的裴以冬,和當初滿眼心疼親吻我妊娠紋的裴以冬,到底哪個才是真的?
我扯起一抹苦笑不敢再想,抬手輕輕按著腹部,隻覺得胃裏陣陣惡心,止不住地想吐。
裴以冬見狀出言嘲諷,“怎麼?這就裝不下去了?我還以為你多有骨氣呢。”
“既然知道錯了,那東西就不用買了,權當.....”
話音未落,我拿起手機點了幾下打斷他,“不用,外賣馬上就到了。”
裴以冬臉上的笑容頓時回落,攬著葉雪的手重了幾分。
“葉蔓,你還沒鬧夠是嗎?”
我剛想說我沒鬧,就被葉雪身上穿的衣服定住視線。
那件衣服很眼熟,手織的毛衣有很多地方針腳都不太細密,和衣櫃裏的奢牌格格不入。
那是我的衣服。
是我結婚那天,袁媽媽送我的新婚禮物。
一共兩件,我和裴以冬一人一件。
袁媽媽年紀大了,眼睛不太看得清。
這兩件衣服她織了三年,指腹的水泡破了又長,指尖也被鉤針紮得密密麻麻全是針眼。
我心疼她滿手是傷,所以之後每個冬天都會穿這件毛衣去見她。
哪怕洗到縮水,也不會換。
葉雪不是我,不知道這件衣服的意義,所以隻可能是裴以冬拿給她的。
裴以冬察覺到我的視線後不在意開口,“阿雪怕冷,我就拿你衣服給她穿穿,你這麼大度,應該不會介意吧?”
看著他眼裏的挑釁,我知道他是故意的。
袁媽媽把我撿回福利院養大,這件衣服對我的意義裴以冬不是不知道。
可他還是選擇了拿這把刀插進我的心窩。
我忍不住攥緊拳頭,眼睫不受控地顫了顫。
“我要是說介意,你就不會讓她穿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