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秋節前一天,婆婆按照以往慣例,打印好了團圓飯的菜單遞給我。
“慧慧啊,媽腰疼,你姐他們還在路上,今年的團圓飯又靠你了。”
我拎著菜,回了個“好”。
結婚七年,每年中秋十六個菜都是我做,做完站在廚房吃。
今年是陳浩去世兩周年,婆婆說按慣例,他的位置得留著。
我端完最後一道大閘蟹,剛準備坐下。
婆婆卻一把拉過椅子:“這是陳浩的位置,你照例去廚房站著吃。”
我正準備端著碗轉身,眼前飄過彈幕。
【你老公根本沒死!兩年前車禍是假的!】
【你婆婆每月收你老公三萬,隻給你三千當家用。】
我渾身僵住,抬眼看向婆婆。
她眼底一閃而過的,是心虛。
我把碗往桌上重重一放,拉開陳浩的椅子,坐下。
“媽,什麼時候死人比活人金貴了?”
......
婆婆的筷子“啪”地排在桌上。
“林慧!你反了天了?這七年你都在廚房吃,今年鬧什麼?”
“我累了一天,就想坐會兒。”我夾了塊蟹,“陳浩在,也會讓我坐的。”
小叔子陳景明放下酒杯,斜著眼打量我。
“嫂子,寡婦不能上桌,不吉利,別衝了家裏福氣。”
我抬眼看他:“吃飯的時候不嫌寡婦做的菜臟,上桌就衝福氣了?”
弟媳張燕摸著新做的指甲,笑意溫婉:“嫂子,不是人人都有你命好,不用伺候老公還有婆家接濟。哪像我,隻能靠老公。”
“確實人各有命。”我放下筷子,“有人踏踏實實過日子,有人靠算計。靠算計來的福氣,來得不正,去得也快。”
張燕臉色一僵。
婆婆頓時拍大腿哭:
“要是陳浩還在,這桌飯哪用得著我們受累。可惜我命苦,中年喪子,這輩子沒福氣享清福。”
“慧慧你也是命苦,守寡這兩年,家裏大小事全靠你撐著,媽心裏都有數。”
“放心,隻要你就好好孝順我,我肯定像親閨女一樣疼你。”
她嘴上說著疼,手卻把那盤大閘蟹端到了自己麵前,又把女兒青青麵前的蟹腿夾走。
“女孩子家吃螃蟹幹什麼,寒性大,將來不好生養。”
青青縮了縮脖子,不敢說話,隻敢夾麵前的青菜。
小姑子陳夢瑤撒嬌道:
“我最喜歡嫂子燒的菜了,要不是廚房油煙太大了,我聞著頭暈惡心、胎象不穩,我肯定也會幫忙的。”
我沒接話,低頭給青青剝了個蝦,放在她碗裏。
婆婆咳嗽一聲,用筷子把蝦撥回盤子裏:“蝦是發物,夢瑤懷著孕不能聞,端遠點。”
青青的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我把那盤蝦端回來,重新剝了一個放進青青碗裏:“我女兒想吃,就吃。”
全場安靜了。
婆婆的臉沉下來:“林慧,你今天是怎麼回事?非要跟我對著幹?”
“我沒有,隻是覺得,我女兒不該連個蝦都吃不上。”我平靜地說。
“吃吃吃!就知道吃!”婆婆突然拔高聲音,“你一個寡婦,帶著個賠錢貨,在我們家白吃白喝兩年了,還挑三揀四!要不是看陳浩的麵子,我早把你趕出去了!”
賠錢貨三個字,像針一樣紮在我心上。
青青的眼淚掉下來,小聲說:“媽媽,我不吃了,我不餓。”
我把她摟進懷裏,心臟像被人攥住。
“吃吧!”媽媽說可以吃就可以。
看著女兒小心翼翼的樣子,我忽然覺得挺不值。
三年前中秋,我懷二胎六個月,也是這樣做了一桌子菜。
我在廚房站了一整天,端菜的時候腳下一滑,摔了一跤。
血順著腿往下流。
我疼得喊陳浩,他手機不接。
我到今天才知道,那天他在陪陸薇薇做四維彩超。
婆婆從醫院回來,第一句話是:“丫頭片子沒了就沒了,正好省糧食。你那身子,以後也別想生了。”
醫生說我再也不能生育。陳浩抱著我說:“有你和青青就夠了”,我信了,愧疚了三年,賣命伺候了他們全家三年。
原來不是不能生。
是他早就有了兒子。
一頓飯不歡而散。
既然你們不讓我好過,那誰也別想好過。
我倒要看看,一個死人怎麼跟我爭財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