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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娘是世間最後一隻純血鳳凰。

她涅槃那日，拚盡神魂生下了我。

可我還未破殼，父親便剖開鳳凰卵，取走我的伴生神骨，植入了他與青鸞所生的女兒體內。

他將失去神骨的我扔進焚天淵，對外宣稱鳳凰幼主已經夭折。

而那個偷走我神骨的女孩，被接入九重天，成了萬族敬奉的昭華神女。

三百年後。

昭華即將繼承鳳族神位。

隻差最後一道祖火認主。

滿天神佛等了七日，祖火始終不肯降臨。

天帝隻好請來鎮守焚天淵的紅衣魔尊。

沒人知道，那個人是我。

昭華跪在祭台上，頭戴我娘留下的鳳翎冠，要我以焚天之火替她點燃神印。

父親怕我不肯，當眾許諾，隻要儀式完成，便準我脫離魔籍，進入鳳族做一個灑掃婢女。

昭華更是含笑向我伸出手。

“你生來低賤，能為本神女點火，已是幾世修來的福分。”

我握住她的手腕，感受著體內那截屬於我的骨頭，忽然笑了。

“借了三百年，也該還了。”

話音落下。

她背後的鳳凰虛影寸寸崩裂。

金色神骨破體而出，重新沒入我的脊骨。

九萬道祖火同時降臨，卻沒有一簇落在她身上。

火海之中，曆代鳳族先祖齊齊低頭。

“恭迎少主歸位。”

......

鳳族祖鐘響到第八十一聲時，我踏著魔火走進了棲梧神殿。

喧鬧的祭台瞬間安靜。

兩側的神官紛紛後退。

他們看我的眼神裏有恐懼，也有厭惡。

三百年來，焚天淵下鎮壓的魔物想衝破封印數百次。

是我守住了那道封印。

可在這些神仙口中，我依舊隻是個滿身煞氣的魔頭。

祭台最高處，鳳昭華穿著九羽神衣，頭戴赤金鳳冠。

那套衣裳屬於我娘。

如今穿在她身上，腰身略寬，衣擺拖在地上，被踩出了幾道褶皺。

鳳昭華看見我，臉上立刻浮出溫柔的笑。

“你就是鎮守焚天淵的鳳灼？”

“這些年，辛苦你了。”

我沒有回答。

視線越過她，落在神座旁的男人身上。

鳳玄策。

我的親生父親。

三百年過去，他的容貌沒有半點變化。

他也在看我。

那雙眼睛在我臉上停留片刻，很快便冷了下來。

“魔尊既然到了，便開始吧。”

他沒有認出我。

或許認出了，卻不願認。

天帝謝玄蒼坐在雲台之上，沉聲開口。

“祖火七日不降，三界南方的結界已出現裂痕。”

“聽聞焚天之火可引世間萬火，今日請魔尊前來，是想借你之力，助昭華完成認主。”

鳳昭華向我伸出手。

她的掌心有一道金色鳳紋。

那是鳳凰骨賦予她的神印。

“隻需將焚天之火渡入我的經脈，喚醒祖火便好。”

“你放心，我不會讓他們傷你。”

我看著那隻手，沒有動。

鳳玄策皺起眉。

“你有什麼條件，可以直說。”

“隻要儀式順利完成，本君便替你洗去魔籍，準你進入鳳族。”

“棲梧神殿還缺一個照看梧桐林的婢女。”

四周響起低低的笑聲。

一個鎮守魔淵三百年的魔尊，隻配替鳳昭華掃地。

他們覺得，這是天大的恩賜。

我抬眼看向鳳玄策。

“鳳君當真大方。”

他沒有聽出諷刺。

“這是昭華心善，願意給你一條出路。”

鳳昭華上前一步，主動握住我的手。

指尖相觸的一瞬間，我脊背裏空缺了三百年的位置驟然發疼。

她胸口那塊鳳凰骨，也猛地震了一下。

鳳昭華臉色微白，下意識想把手抽回去。

我扣住了她的手腕。

“神女怕什麼？”

“放開昭華！”

一道劍光直奔我的肩膀。

我側身避開。

白衣戰神謝臨淵從雲中落下，擋在鳳昭華身前。

他的長劍指向我心口。

“再敢冒犯她，本君斬了你的手。”

鳳昭華抓住他的衣袖。

“臨淵，她隻是常年待在魔淵，不懂九重天的規矩。”

她轉向我，依舊是一副寬容模樣。

“開始吧。”

我鬆開她，將焚天之火打進祭台中央。

黑色火焰沿著神紋迅速蔓延。

沉寂七日的祭壇終於亮起。

萬鳥在雲海中盤旋。

鳳玄策麵露喜色。

“恭請祖火，賜神女真身！”

金色火柱從九天落下。

鳳昭華張開雙臂，等待祖火進入眉心。

火焰靠近她的瞬間，卻突然變成漆黑。

鳳昭華慘叫著摔下祭台。

她的右手被燒得皮開肉綻。

謝臨淵抱住她，反手一劍向我刺來。

劍鋒穿透我的肩膀，將我釘在祭柱上。

“是你動了手腳！”

鳳玄策也擋在鳳昭華麵前，厲聲下令。

“封住她的魔脈！”

十二名神官結陣，將縛魔鎖纏上我的手臂。

我低頭看著肩上的劍。

鮮血順著紅衣落下，並不顯眼。

“祖火三次拒絕鳳昭華，你們卻來怪我？”

鳳玄策臉色一沉。

“昭華乃純血鳳凰，祖火豈會拒絕她？”

我抬眼望向躲在他身後的鳳昭華。

“因為她身體裏的鳳凰骨，根本不屬於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