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爸媽總說家裏生的全是女兒,老大和老幺要一碗水端平。
而我是那個最沒存在感的老二。
為了積極響應知青上山下鄉,多子女家庭隻能留一個孩子在城裏。
公平起見,爸媽決定打卦問蘇家列祖列宗。
第一問,是要將大姐嫁給我暗戀多年的竹馬。
“老大嫁給陳家獨生子,就不用下鄉吃苦了。”
兩個陰麵朝上是哭杯,說明祖宗不同意。
爸媽對視一眼,牽強笑道。
“陰中擔保,嫁得!”
第二問,是要小妹留在城裏,將來接替媽媽機械廠的崗位。
兩個陽麵朝上是笑杯,說明祖宗不看好。
爸媽硬生生扯起嘴角:“歡歡喜喜,留得!”
第三問,是要我代替抽中邊疆的大姐去建設荒漠。
看見一陰一陽朝上的聖杯,祖宗認可。
爸媽終於發自內心地拍手笑了。
“祖宗保佑,去得!”
“都是女兒,誰去誰留我們都是一碗水端平的。”
全家皆大歡喜,隻有我笑不出來。
我本來就是家裏的透明人,現在唯一牽掛的竹馬也要娶大姐。
這一去大西北,老蘇家就沒我這個女兒了。
——
媽媽抱著含羞帶怯的大姐,一下下愛憐地摸著她的辮子。
“老蘇家沒兒子,都是媽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女兒,媽絕對不會厚此薄彼。”
“你性格強勢不服軟,隻有嫁到隔壁老陳家媽才能放心。”
“就隔了一堵院牆,他但凡敢大聲嚷嚷你兩句,我們提著鋤頭就過去了。”
爸爸欣慰地牽著小妹的手。
“我最放心不下老幺,從小性格驕縱不著調。”
“進了機械廠接替你媽的崗位,好好端起這個鐵飯碗。”
“你這輩子就不用愁了,知道嗎?”
大姐和小妹依偎在爸媽懷裏撒嬌。
明明是父母慈愛,女兒孝順的一幕。
卻深深刺痛了我的心,我的眼。
沒人在意我這些年一直喜歡隔壁的竹馬陳宣霖。
更沒人在意我的夢想,本來是醫科大學。
當初是爸媽苦口婆心,逼我去專科學機械專業。
“家裏三個女兒就你最老實穩重,將來隻有你能接媽的崗了。”
我一直以為爸媽心裏還是愛著我,為我打算的。
可聽他們的話讀了三年機械專業,等著進廠接崗時。
大姐卻手氣太差,抓鬮抓到了去大西北建設荒漠。
爸媽也用三個卦,打醒了始終不敢承認現實的我。
如果我上麵是大哥,下麵是小弟。
那我還能用重男輕女來安慰自己。
可正如爸媽所說,家裏都是女兒,沒什麼不能一碗水端平的。
他們卻默契地選擇推我出去給大姐兜底,給小妹騰位置。
足以說明我是家裏最多餘的存在。
是唯一沒被愛過的那個孩子。
看見我通紅的眼眶,媽媽用手掌搓了搓褲縫。
“老二,你也看見了,這都是祖宗的意思。”
我牽強地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還難看。
“我知道。我隻是想吃蘋果了,一整顆蘋果。”
“還想再吃一頓你親手包的餃子,雞蛋餡的。”
從小到大,媽媽買蘋果永遠隻買三顆。
每當水果販子誇她公平公正,每個女兒都有一顆。
媽媽都會笑得幸福又得意。
“那可不,反正生的全是閨女。”
“手心手背都是肉,還能讓誰沒得吃啊?”
可現實卻是,大姐和小妹能吃到最大最甜的。
剩下那個要切成好多塊,我和爸媽一起分。
每次剛吃到幾口甜味,蘋果就沒了。
我就隻能看著大姐和小妹大朵快頤,自己嗦手指回味。
爸媽一直覺得他們沒偏心。
同樣我也想不明白。
都是女孩,又生在一個家庭。
我們三個到底有什麼不一樣呢?
為什麼會不一樣呢?